第127章 送別
離別之傷，在這種氛圍中被沖淡了許多。
他們是騎士，也是戰士，習慣了同伴的來了又走，生離總好過死別。
雷恩將他扶起來，架著他，走在北境要塞的街道上。
將瓦倫送回兵營，交給他的同伴後，雷恩獨自一人走回自己的石屋。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看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
他在這裡，從一個紈絝子弟的軀殼裡醒來，經歷戰鬥，經歷生死，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可以說，北境要塞幾乎見證了他從見習騎士到如今馬上成為正式騎士的整個過程。
第二天清晨，雷恩接到了團長的傳喚。
他獨自一人，踏上了黑塔的階梯。
羅德里克·史塔克的房間內，一如既往的簡潔。
「坐。」
羅德里克正站在桌前，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
雷恩依言坐下。
「凱倫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羅德里克轉過身，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如同北境的天空，深邃而銳利。「去王城，是正確的選擇。騎士的榮耀不應該只局限在北境。」
他走到桌後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皮袋，扔在桌上。
「這是你的賞賜。」羅德里克說道：「一共是六十七枚金幣加上二十三枚銀幣。拿著，王城的開銷，可比北境大多了。」
六十七枚金幣。
雷恩的瞳孔有些收縮，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錢有零有整，怕不是團長自掏腰包，賞賜給雷恩的。
他沒有矯情地推辭，而是伸手拿過了錢袋，掂了掂分量。
「多謝團長。」
「這是你應得的。」羅德里克擺了擺手：「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給你錢。而是想問你一句話。」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自光緊緊地盯著雷恩。
「雷恩·維爾德，你是否願意，宣誓永久效忠於北境騎士團？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可以授予你正式騎士的頭銜，並且，給你一支屬於你自己的巡邏小隊。」
「別管凱倫那傢伙，如果你同意，他那邊我自然會談一談的。」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
這幾乎可以說是一步登天。
從一個見習騎士，直接成為手握實權的小隊長。
這意味著穩定的地位，持續的功勳，以及北境騎士團這個強大靠山的全力支持。
雷恩沉默了。
他看著羅德里克那雙眼睛，心中卻異常平靜。
「我很感謝您的賞識，團長大人。」雷恩緩緩開口：「但我不能接受。」
羅德里克的眼中不免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C
「理由。」
「我還有必須去做的事情。」雷恩沒有過多解釋。
羅德里克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他靠回了椅背。
「也好。」他點了點頭，「雄鷹終究是屬於天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雷恩。
「到了王城，記住一件事。」他的聲音透過窗外的風聲傳來：「那裡的戰爭，不用刀劍，但比北境的戰場，更血腥。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笑得最和善的貴族。」
「我記住了。」
「去吧。」羅德里克揮了揮手，沒有再回頭。
雷恩站起身，對著那個高大的背影，行了一個騎士禮，然後轉身，退出了房間。
當他走後，門被再次關上。羅德里克依舊站在窗前，看著雷恩的背影消失在階梯的盡頭。
「一個變數，一個天才。」他低聲自語，「凱倫，你的弟子究竟是一頭怎麼樣的怪物呢？」
出發的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陽光刺破雲層，照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上。
雷恩和艾拉牽著馬，站在北境要塞的城門下。
凱倫爵士已經跨上了他的那匹馬，沉默地等待著。
瓦倫，還有一些在獸潮中並肩作戰過的士兵，都來送行了。
「保重！」
「到了王城，記得給我們寫信！」
道別聲在城門洞裡迴響。
雷恩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座黑色要塞，看了一眼城牆上那些熟悉面孔。
他勒轉馬頭，沒有再回頭。
「走了。」凱倫爵士淡淡地說了一句，雙腿一夾馬腹，戰馬便邁開步子，緩緩向前。
艾拉跟在他的身側，回頭看了一眼，對著城牆上的眾人揮了揮手。
三匹馬，三道身影，踏上了通往南方的旅途。
「喂，雷恩。」路上，艾拉湊了過來，小聲問道，「到了王都，你有什麼打算？」
「先成為騎士。」雷恩目視前方，回答道。
「然後呢？」
「然後————」雷恩的目光望向了遠處的地平線，「去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大。」
離開凜冬堡的旅途，可以說是一場從灰白過渡到彩色的世界之旅。
最初的一周，北境雖然開春，但他們依舊在寒冷的嚴酷懷抱中穿行。
周遭皆是荒原與白色的積雪，遠處則無一例外，皆為大片的山脈。最多偶爾在路邊能看到一些針葉林的墨綠。
從北方刮來的風依舊刺骨，不斷刮過雷恩的臉頰。
他們的日常也和這片環境一般單調。
黎明時分，在天光尚未完全撕裂夜幕時，凱倫爵士便會準時起身。
他從不叫醒兩人，只是默默重新點燃昨夜殘餘的篝火，將一塊肉乾架在火上。等到煙火升騰而起，雷恩和艾拉也基本會因此動靜而醒來。
雷恩通常是第二個醒來的。
他會先進行二十分鐘的呼吸法冥想，感受著生命能量在體內奔流，緩慢地修復著前一天騎行帶來的肌肉疲勞。
艾拉總是最後一個，她會帶著一絲起床氣，嘟囔著抱怨寒冷的天氣和永遠也烤不熱的肉乾，但手上的動作卻麻利無比，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行囊。
白天的行程是枯燥的。
馬蹄踩在融化了一半的雪地上，不斷發出各種聲響。
或許是天氣太冷的緣故，這幾天凱倫爵士很少說話，但他會用行動來教導。
他會突然勒住馬，指向遠處雪地上一串不起眼的腳印，讓艾拉分辨那是什麼野獸留下的，行進方向是哪裡，距離現在有多久。
在荒野中，騎士的劍並非唯一的武器。
雷恩對此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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