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歸鄉
在此之間，他甚至學會了分辨幾種可食用的地衣，在休息時刮下來，也算是一種不錯的零食。
艾拉則對這一切充滿了好奇。
她的半精靈血統讓她對自然有著天生的親和力。
她能比凱倫更快地發現遠處盤旋的獵鷹，也能通過風中傳來的微弱氣味，判斷附近是否有水源。
旅途的第九天，他們遇到了一隊向北遷徙的難民。
那是在一片開闊的丘陵地帶。
十幾個人，男女老少，衣衫檻褸，推著一輛破舊板車。他們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一群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
看到凱倫三人騎著高頭大馬，裝備精良地出現時，這群難民的眼中先是閃過恐懼，他們停下腳步，畏縮地聚在一起等待著前方的騎士大人路過，像一群受驚的鶴鶉。
「我們只是路過。」艾拉率先開口，試圖安撫他們。
為首的一個鬍子花白的老人，緩緩打量著三人，尤其是凱倫和雷恩背後的大劍。
「騎士大人？」他試探性地問道，聲音沙啞乾澀。
凱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們的村子————被毀了。」老人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冬天太乾燥了...
「」
他沒把話說下去，換了個說法：「田地毀了，房子燒了，我們只能去北邊，去鐵木鎮那邊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雷恩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那孩子瘦得只剩下一雙大眼睛，正用一種懵懂的眼神看著他的馬，旁邊還有個年輕男人，一條手臂用破布吊在胸前，布上滲出暗黑色的血跡。
凱倫從馬鞍旁的皮袋裡，摸出了一小袋麥餅和一小袋的肉乾，遞了過去。
「省著點吃，前面的路還很長。」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再往北走兩天，會有一個哨塔，你們可以在那裡獲得一些補給。」
老人顫抖著手接過食物，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不住地鞠躬。
三人沒有停留，策馬從難民們身邊走過。
「我們————就給這麼點東西嗎？」走出很遠後，艾拉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小聲問道。
「我們不是神，艾拉。」凱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們能做的，是維護秩序。但我們無法拯救每一個受苦的人。給予他們虛假的希望，比什麼都不給，更加殘忍。」
雷恩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凱倫所說的那座哨塔距離這裡，騎馬都要一天半左右，那群難民靠那點食物，在這樣的天氣里，能活下來走到哨塔的概率，不足三成。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殘酷。
又過了兩個星期，當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脈時，眼前的景象才終於變得有生氣了一些。
連綿的綠色，取代了單調的黑白。
大片大片的農田出現在視野中，雖然因為初春時節，田裡還略顯荒蕪，整齊的田埂和遠處村落升起的炊煙，無一不昭示著他們已經遠離了北境大片荒原的區域，正式進入了行省相對繁華許多的腹地。
空氣變得濕潤了一些，風中也漸漸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日落城，那座矗立在鏡湖之畔的雄城，遙遙在望。
夕陽的餘暉，為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金邊，湖面波光粼粼，反射著光彩。
三天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日落城。
進城時，他們甚至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三匹來自北境的戰馬，神駿異常，遠非南方這些用於馱運的馬匹可比。
尤其是三人身上那股飽經風霜的氣息，讓街道上那些養尊處優的市民們紛紛側目，敬畏地讓開道路。
他們回到了當地騎士團的駐紮地暫時住了下來，準備補給一番後再次上路。
當雷恩將自己泡在裝滿熱水的木桶里時，他才終於不住感嘆出聲。
溫熱的水流，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憊，也讓他的神經得到了足夠的舒緩。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晚餐異常豐盛。騎士團為了接待凱倫，命令後廚為他們準備了烤雞、撒著香料的羊排、奶酪麵包和一小桶味道醇厚的葡萄酒。
艾拉吃得兩眼放光，連日來啃肉乾和乾糧的委屈，在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補償。
餐桌上，凱倫擦了擦嘴，看向雷恩。
「從這裡往東，騎馬半天，就是灰石鎮。」老騎士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雷恩握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下來。
他正也準備找個機會和凱倫爵士說說此事。
灰石鎮。
那個他這具身體出生的地方。那個有著原身的家。
「我們會在日落城休整兩天，補充物資，修整馬匹。」凱倫繼續說道：「之後，便直接前往王城。如果你想回去看看，現在是唯一的機會。」
「我————」雷恩一時語塞。
回去嗎？
他對此刻的家人，情感稍有些複雜。
可以說那不是他真正的家人，他自從具有意識，占據這副身體之後，和那幾人不過相處了短短兩個月。
但那兩個月，他們確實是如同對待親人一般對待雷恩，他記得那個嚴肅的父親萊納斯·維爾德，那個總是板著臉的男人。
他並非沒有感情的石頭。
在那個家裡，他也能體會到屬於家人的溫暖。
而且，從一個更實際的角度出發，他也需要回去一趟。
雖然說每個月他都會寫一封信寄回去報平安，但現在他還是需要讓家人知道他還活著，並且活得很好。
「需要我陪你嗎？」艾拉看出了他的猶豫，體貼地問道。
雷恩搖了搖頭，看向凱倫：「爵士，我回去一趟。兩天後的早上，我會在這裡與你們匯合。」
對他而言，這只是雷恩的私事，他給予了尊重和時間，這就足夠了。
第二天清晨，雷恩獨自一人，騎著黑馬，踏上了返回灰石鎮的路。
道路兩旁，是熟悉的田野和樹林。
幾個月前，他就是沿著這條路，前往日落城參加騎士考核。
而現在他回來了。
心境，已然天差地別。
他的身體裡，奔流著遠比那時強大無數倍的力量。
【黑岩呼吸法】已經徹底融入他的骨髓。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靠作才能通過考核的紈繪子弟。
他是一個真正的騎士。
當灰石鎮那熟悉的鎮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雷恩勒住了馬。
鎮門口，幾個衛兵正懶洋洋地靠在牆邊聊天。
看到有騎馬的旅人靠近，他們直起身子，臉上帶著警惕。
雷恩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只是平靜地催動黑麥，緩緩向著鎮門走去。
其中一個衛兵，似乎覺得他的臉有些眼熟，歪著頭打量了他半天，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出聲：「是————是維爾德家的二少爺？」
這一聲驚呼，讓其他的衛兵也都看了過來。
雷恩沒有回應，他只是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踏入了這座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