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見周大壯那邊沒了聲響,立刻爬出土沙窩子,就往那邊沖了過去。
「周大哥,你怎麼了?」
「周大哥!」
京之春也連忙跟著爬出去,跟在巴圖身後朝那邊趕去。
楊大旺和楊家人也緊隨其後。
到了地方,由於天色太黑,巴圖和楊家人根本看不清周大壯倒在了哪裡。
京之春戴著夜視鏡,很快便帶著大家找到了這個叫做周大壯的男人。
巴圖蹲下身就開始在周大壯的身上摸了起來:「周大哥,你怎麼了?」
「你說句話?」
「我來看看。」京之春說著,就蹲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鼻息:「人還活著有氣兒,小牛哥,快把他抬回營地,趕緊給餵點水。」
「成。」
楊小牛當即就和楊二牛,楊三牛一起,把男人抬起來往營地走。
京之春也跟著往回走,一邊走,她一邊問巴圖:「巴圖,你是怎麼認識這個人的?」
巴圖連忙道:「我們部落每年春天遷徙到這邊,都會路過一個村子,叫雙石堆村。周大哥就是那個村裡的人。打我記事起,每年路過他們村時,我們部落都會跟周大哥家換糧食,換鹽。有時候他家沒糧沒鹽,我們就在他們村子附近多待幾天,然後周大哥會去府城裡幫我們買回來,一來二去的就這麼認識了。」
「原來如此。」京之春頓了頓,又問,「對了,你說的雙石堆村,就是我們過幾天要分開的那個岔路口?」
「對,就是那兒。過了雙石堆村,你們再往前走上三天,就能到府城了。」
「原來是這樣。」
京之春點點頭,然後扭頭又舉起望遠鏡就朝著身後遠處的火把方向望了過去。
那邊火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規模龐大得很,看這陣勢確實像軍隊。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們距離蠻子的軍隊還很遠很遠,遠到她連具體多遠都估摸不出來。
但壞消息也有。
如果那個男人說的是真話,那群人當真是蠻子,那別說涼州府城了,他們怕是連雙石堆村都過不去了。
哎,這逃去南方還真是一路艱難。
當初走沙漠這條路,也是被蠻子逼得沒辦法了才選的,原本他們也是尋思這沙漠太大,很容易迷路,打算是,先抵達府城,以府城為地標,再按著輿圖往東南的明州府走。
可如今眼看著就要到府城了,沒想到又撞上了蠻子,把他們的路給堵死了。
這下可怎麼辦?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只能等那個男人醒過來,問清府城的實情,再重新決定路線了。
等京之春回到營地的時候,周大壯已經被巴圖達達抬進了氈房。
而其他人也都被楊大旺帶去沙窩子處守著放哨了。
此時,氈房裡就只剩巴圖達達和叫周大壯的那個男人。
京之春便和巴圖一起進入了氈房。
氈房裡還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還特意用布遮著光,只透出來了一點點微光,所以外面根本看不見裡面的光亮。
巴圖問他達達:「達達,你給周大哥餵水了嗎?」
巴圖達達搖頭:「還沒有,我這就去端水。」
「那我跟你一起去,再給周大哥端一些羊奶喝。」
「嗯。」
很快,父子兩人就出了氈房。
京之春則是湊近看了一眼躺在毯子上的周大壯。
這男人狀況很糟糕,人瘦得皮包骨,就跟個會喘氣的骷髏似的不說,嘴唇乾得也全是血口子,臉色也跟人死了三天一樣白,指甲蓋還有些發紫。
這樣子看著一副死相啊。
京之春抬手捏了捏周大壯的手背,這皮膚一捏就是一個褶子,半天也彈不回來。
這是嚴重脫水的典型症狀。
一想到自己的水囊里還剩一點點給阿爾特人喝藥剩下的靈泉水,京之春立馬取下水囊打開,對準周大壯乾裂的嘴唇就往下倒。
很快,七八滴靈泉水就全滴進了男人嘴裡。
看周大壯喝進去了,京之春把水囊收了起來,希望這點靈泉水起點作用吧。
就在此時,巴圖達達和巴圖也都進來了,兩人手裡還各端著一碗羊奶還有一碗水。
巴圖達達端了一碗水過來,蹲下身,拿著勺子就慢慢湊到周大壯嘴邊,一點一點往裡餵起了水。
等巴圖達達這邊剛給周大壯餵完了水,又餵了一碗羊奶,就看到一直昏迷不醒的周大壯,他的眼皮顫了顫,然後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巴圖高興極了,立馬拉著周大壯的手激動地問:「周大哥!你終於醒了!」
周大壯怔怔地看著頭頂的氈房頂,又緩緩轉動眼珠,就看到了蹲在旁邊的巴圖和巴圖達達。
那一瞬間,他的眼眶猛地紅了,就想起了他昏迷之前的事情了。
「巴圖……巴圖……謝謝……謝謝你……你救了我……我居然……還活著……咳咳咳咳……咳咳咳……」
話沒說完,他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巴圖立馬伸手給周大壯順背,一邊順一邊安撫道:「周大哥,你先別急著說話,緩一緩,緩一緩再說。」
周大壯咳嗽了好一陣子,好半晌才緩過勁兒來,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巴圖看著周大壯身上的鎧甲忍不住問道:「周大哥,你啥時候去從的軍?」
周大壯苦笑了一聲:「一個月前,軍營里爆發了鼠疫,死了好多人,連守城門的人都湊不齊了。所以官府就開始征丁,不去就要砍頭,我沒辦法,就只能從了軍。」
「那你不守城門怎麼會跑到沙漠裡來?」巴圖追問。
「十天前,蠻子攻破了涼州府,我就逃出來了,我拼了命往家跑,想帶我爹娘,哥嫂一起逃……可我到家的時候,他們全都得了鼠疫病死了!
當時,我連給他們收屍守靈的功夫都沒有,蠻子的軍隊就又打到雙石堆村,沒辦法,我就只能往沙漠裡跑,拼命地跑……還好……還好遇上了你們……不然我……我就要被活活渴死了……」
話沒說完,周大壯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巴圖趕緊又伸手給他順背。
一旁的京之春聽得心驚肉跳,她看向周大壯,問道:「所以,現在涼州徹底是攥在蠻子手裡了?」
周大壯以為京之春是阿爾特人,也沒在意,點了點頭:「對。如今涼州是蠻子的了。」
「這……」
京之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雖然也猜測過涼州可能出事了,但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
蠻子打進大周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西北最大的府城涼州,居然這麼快就被攻破了。
這涼州一破,旁邊那些兵力不如涼州的西州和甘州,怕是也保不住了,也許現在已經被蠻子攻破了。
就在京之春想開口問西州和甘州的情況時,巴圖先出聲了。
「周大哥,我們部落這一路遷徙也要往西州和甘州那邊走,那兩個州,蠻子打過去了沒有?」
「西州,甘州……一個月前就被蠻子攻破了,如今西北三大府城,全是蠻子的了。」
「啥?西州和甘州也沒了?那我們往後怎麼在沙漠裡活啊?蠻子肯定不會那麼好心給我們換糧食,換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