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藥材?」鐵蛋一愣。
「對。」京之春點頭,「我打算帶著你們去找找藥材,多備一些。咱這一路風餐露宿的,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就不怕了。」
鐵蛋一臉認真地問:「可是阿滿娘,醫術是你家祖傳的本事,我們跟著你去挖藥材,這不就把你的本事學了去?」
京之春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以前給楊家人處理傷口的時候,她怕被人看見那些現代工具,總是謊稱是祖傳的醫術,不能外傳。
這一來二去的,楊家人就真把這事記在心上了。
想了想,她撒謊道:「這個……其實這山里到處都是藥材,我一個人挖不過來,萬一錯過了,那多可惜。
但,如果你們多認識一些草藥,也能幫著我多挖一些,到了南方後,剩下的藥材我還能拿去賣了換銀子呢,你們這是在幫我,知道嗎?」
鐵蛋一聽要幫京之春賺銀子,立馬點頭:「那我現在就去喊人。」
「嗯,快去喊人吧!」京之春點頭。
其實,認藥材也好,她畢生所學的醫術也好,她之前是有打算,等到了南方之後,慢慢教給隊伍里的孩子們的。
畢竟在這個朝代看病吃藥是件頂金貴的事,尋常百姓人家,一場病就能把家底掏空了。
所以,她就盼著他們學會後,萬一自己有個頭疼腦熱的,也能給自己瞧病。
再者,她也就會個醫術這點本事,如果不傳下去,等自己哪天一閉眼,也就爛在肚子裡了。
所以與其帶進棺材,不如教給孩子們,讓這醫術在這個朝代傳下去,多救一些人。
沒一會兒,鐵蛋就帶著巴圖和巴圖的三個弟弟妹妹過來了。
今日天氣熱,巴圖和他的弟弟妹妹們都換上了羊皮馬甲和短打褲,腳上蹬著草鞋,在這悶熱的天氣里,這一身打扮瞧著利落涼快得很。
楊家的幾個孩子和小滿,蘇衡,看到他們的這一身打扮,立馬圍了過去,一個個睜大了眼睛,滿臉驚奇地打量著。
倒不是這衣服有多好看,而是在他們漢人的觀念里,女孩子露胳膊露腿是件很出格的事。
尤其是蘇衡和小滿,從前都是大戶人家出身,從小受的教導便是女孩子出門要穿長衫,從頭裹到腳,除了自己的夫君,絕對不能讓旁人看見一寸皮膚。
如今乍一看到阿爾特部落的女孩子穿著羊皮馬甲,露著小胳膊,穿著短打褲露出小腿站在那兒,兩人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小滿盯著巴圖旁邊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女孩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湊到巴圖跟前,小聲問:「巴圖,你們部落的女孩子……怎麼把胳膊和腿露出來?」
巴圖一聽這話,再看看其他幾人盯著他兩個妹妹的穿搭,眼底全是驚訝,立馬就明白了阿滿娘話里的意思。
他娘是漢人,當初剛嫁進他們部落的時候,一到夏天看見部落里的女娃娃穿著短打褲和馬甲,把胳膊腿都露在外面,也是驚訝了好一陣子呢。
他覺得有必要跟阿滿他們解釋一下了。
「嘻嘻,阿滿,我知道你們漢人規矩多,尤其是大戶人家,女孩子出門要戴帷帽,穿長衫,要從頭裹到腳,生怕被人看見一丁點兒皮膚。
但是,我們部落不一樣,我們住在沙漠裡,夏天熱得要命,穿多了會熱死人的。所以在我們那兒,女娃娃穿這個再正常不過了,沒人會覺得奇怪。」
小滿一聽羨慕極了:「我也想當阿爾特人,這樣我也就能涼快一些了,嘿嘿。」
巴圖一聽臉上頓時一喜:「真的嗎?那要不你長大了嫁給我們部落,這樣夏天就能露胳膊露腿了,也就不熱了。」
小滿一愣:「嫁人?嫁人那我就不能陪在我娘身邊了,不行,那我還是熱著吧,我不要嫁人,我要陪在我娘身邊!」
巴圖聽得嘴角立馬就耷拉了下去,不過,很快他又換上了笑臉:「嘻嘻,其實是騙你的,我們部落的女娃娃成了家後,就不能這麼穿了,也要把胳膊腿都遮起來。」
「為什麼成了家就不能穿了?」小滿好奇地問。
巴圖解釋道:「因為成家就是長大了,再這麼穿,胳膊和腿就讓旁人看了去,有的人會起歹心,會有危險的。」
小滿聽得似懂非懂,又看了看巴圖那兩個穿著羊皮馬甲的妹妹:「那還是當小姑娘好,夏天的時候能穿涼快的衣服。」
「嘻嘻,是啊,我娘也說過當小姑娘好呢。」
京之春在旁邊聽著倆孩子的談話,看了看頭頂上空的大太陽。
如今天氣是越來越熱了,看來等過兩天,她也要給小滿,蘇衡,小冬換春衣穿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很急,因為這裡早晚溫差還挺大的,孩子們換春衣換得早了容易著涼生病。
京之春扭頭對這幾個孩子道:「好了,孩子們,咱趕緊去挖藥材吧,不然等下要開飯了!」
「好好!」
「好!」
很快,京之春便帶著幾個孩子出發了。
路上,巴圖一臉興奮地問:「阿滿娘,這哪裡有藥材?離營地遠不遠?」
京之春撒謊道:「我也不知道具體哪裡有,不過這山這麼大肯定有藥材,咱們就在這附近轉悠轉悠,碰碰運氣。」
走著走著,等距離藏糧食的地方還有十來米遠的時候,京之春發現旁邊的一片地上長了好多苜蓿菜。
這玩意也是野菜,涼拌吃,還有炒菜吃都很不錯。
而且,現在距離也差不多了,該讓孩子們自己過去發現糧食了。
不過,她藏的那些糧食要兩家分,就不能讓楊家人單獨發現,也不能讓巴圖一家單獨發現,得讓他們兩家同時看見,這樣才好分。
京之春停下了腳步,看著巴圖和鐵蛋道:「鐵蛋,你帶著巴圖往前邊再走,給咱放放哨,一定要多留意著這周圍有沒有危險,我和其他人先去挖那邊的野菜。」
「好嘞!」
「好的,阿滿娘。」
巴圖和鐵蛋齊刷刷地點頭,隨即抬腿就往前走。
京之春又對著兩人喊:「對了,你們兩個手拉著手走,免得走散了,還有別跑太遠。」
「好,我們知道了!」
「我知道了阿滿娘!」
鐵蛋和巴圖乖乖點頭,伸出手互相拉著對方的手,並排著就往前走了。
京之春則是帶著其餘幾個孩子走到那片長滿苜蓿菜的地上,招呼他們趕緊挖。
她自己一邊蹲下身挖苜蓿,一邊時不時抬眼留意著巴圖和鐵蛋那邊的動靜。
巴圖和鐵蛋走了沒一段路,兩人眼尖,同時就發現了前頭一棵大樹底下的那些麻袋。
「鐵蛋哥哥,你快看,前面有好多麻袋!」巴圖伸手往前頭指了指。
鐵蛋點頭:「我也看見了,走,咱們過去看看。」
說著,鐵蛋抬腿就要往前走。
巴圖一把拉住鐵蛋,然後從腰間拿出他的小皮鞭,緊攥在手裡,警惕地盯著四周道:「先別過去,這地方突然冒出這麼多麻袋,這裡說不定有人!」
鐵蛋一聽,也緊張了起來,也立馬警惕地看起了四周。
兩人站在原地,四下一掃,就發現這裡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外,再沒有別的動靜了,更沒有半個人影。
鐵蛋頓時鬆了口氣:「沒人,巴圖。你說,這裡怎麼突然出現這麼多麻袋?」
巴圖也收起了小皮鞭:「以前我們在沙漠裡也經常能撿到東西,這些東西出現在山裡也不奇怪。」
「啊?那是不是裡面有糧食或者別的寶貝?我過去看看!」鐵蛋激動得抬腿就要往前走。
巴圖一把拉住鐵蛋的胳膊搖頭:「鐵蛋哥哥,你先別過去。」
鐵蛋問:「咋了?」
巴圖一臉認真地道:「我們以前在沙漠裡碰到旁人丟下的東西,我達達從來不讓直接碰。他說,有些東西裡頭藏著毒蟲或者人設的套呢。」
鐵蛋聽得臉色一變,往後退了一步:「那……那咱們怎麼辦?」
「你去喊阿滿娘,我去喊我達達他們!」巴圖拉著鐵蛋就往回走,「大人有經驗,讓他們先過來看看。」
「你說得對!」
鐵蛋連連點頭,兩人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
「阿滿娘!阿滿娘!這邊有發現!」
「好多麻袋!在大樹底下!」
京之春遠遠聽見喊聲,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她早就看見那兩個孩子發現那些麻袋了,可那兩個孩子就是遲遲不出聲喊她,可給她急壞了。
這下是終於來了。
京之春面上裝出緊張的樣子,放下手裡的苜蓿,帶著幾個孩子就往那邊跑。
「啊?發生什麼了?」
「怎麼了巴圖,鐵蛋?」
「怎麼了巴圖?鐵蛋?」小滿也跟著喊。
京之春幾人正跑著,就看到有一道影子從他們身邊嗖地就竄了過去,快得跟陣風似的跑了過去。
緊接著就是巴圖的聲音傳了過來。
「阿滿娘!我去喊我達達來!」
等他們停下來看人的時候,巴圖已經跑出去老遠了,只能看見他羊皮馬甲露出來的兩個小胳膊在樹叢間一閃一閃的,越跑越遠。
「這小子身體不僅好了,跑步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了!」京之春欣慰地看了一眼巴圖的背影。
其他幾個孩子也是被巴圖跑步的速度驚了一下,這還是以前跑兩步就停下來氣喘吁吁,又要時時刻刻騎著他的大角羊走路的巴圖嗎?
小滿羨慕極了:「娘,巴圖現在真的好厲害!」
「是挺厲害!」京之春點頭:「走,咱們過去看看鐵蛋他們發現了啥!」
「好!」
幾個孩子呼啦啦地就又跟著京之春往鐵蛋那邊跑。
鐵蛋一看到京之春來了,立馬指著前面大樹底下的麻袋道:「阿滿娘!你看,我們發現了好多麻袋!我和巴圖沒敢動,巴圖說怕裡面有機關和毒蟲。」
京之春一聽對巴圖這孩子是越來越喜歡了,這小小的人兒是又厲害又謹慎。
再看了看那些麻袋,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碼在樹下,跟她放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拍了拍鐵蛋的肩膀:「你們做得對,遇到不明不白的東西,不能隨便碰,要第一時間告訴大人,讓大人來弄。那我就給咱看看這裡面裝的啥東西。」
說完,京之春又在地上撿了一根長棍子,回頭對旁邊的幾個孩子道:「你們站遠一些。」
幾個孩子聽到這話,立馬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幾步。
京之春這才裝模作樣地拿著棍子,在那些麻袋上拍了幾下,又用棍子頭挑了挑麻袋口的繩子,左右看了看,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事,這裡沒有機關,也沒有毒蟲。」她說著,蹲下來解開一個麻袋的繩子,隨即,就露出裡面黃燦燦的玉米面。
「啊!居然是玉米面!」京之春故作驚慌地喊了一聲。
其他幾個孩子立馬也圍了上去,再看到袋子裡的玉米面時,一個個也是驚訝得不成。
「娘,這是誰會把玉米面放在這裡?」小滿好奇地問。
京之春搖了搖頭:「這我也不知道啊……」
說著,京之春又解開旁邊一個,是麥麩,再解開一個,還是玉米面。
一旁的鐵蛋看得眼睛都在冒綠光了:「哇,這麼多麥麩,嘿嘿,我們的馬匹駱駝又有糧食吃了!」
小滿也跟著附和:「是啊,我們的牲畜有糧食吃了,還有這玉米面人也能吃呢,咱又有糧食吃了。」
「嘻嘻可不是嘛……」
一時間,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這個功夫,京之春已經把十袋糧食都故意解開給幾個孩子都看了一遍。
蘇衡站在旁邊,看著這麼多糧食,忽然就想起了死在樹上的那個人骨頭,他問京之春:「姨母,你說這些糧食會不會是那個死去的人骨的主人的?」
京之春一愣,這孩子腦洞真大。
不過,這個理由她喜歡。
她問:「也許是吧。不過,你為什麼會覺得這些糧食是他的呢?」
蘇衡道:「因為這裡沒有其他人的屍骨了,只有那個男人的。除了他,我想不出這些糧食還能是誰的。」
京之春順著蘇衡的話道:「我覺得你說得很對,這荒山野嶺的,除了那個死在樹上的人,怕也不會有別人把糧食擱在這兒了。」
蘇衡剛高興了一下自己猜對了,不過,突然他的心裡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當初在峽谷的時候,他們也遇到了一具人骨頭,他還從旁邊撿了一把金匕首,後來就中了那個老頭的失心粉,他還差點殺了姨母。
這次又是突然出現人骨,再又是糧食,又讓他們發現撿到了,這場景,何其相似。
雖說那個老頭已經被姨母殺了,可是他還是心裡毛毛的。
想到這裡,蘇衡緊張地看著京之春:「姨母,這個場景跟馬珍珠她爹害咱們的路數好像一模一樣,先是人骨頭,又是好東西讓咱們發現來撿。你說,這會不會又是馬珍珠她爹搞的鬼?」
京之春聽完,走過去摸了摸蘇衡的小腦袋瓜。
這孩子是個細心的,也是被那次的事嚇得不輕。
不過仔細一想,這場景確實跟那次挺像的。
但是,這糧食是她放的,絕對沒事兒,而且,馬珍珠的爹也已經被她幹掉了,那種事情應該不會再發生了。
「阿蘇,你的細心,姨母很喜歡。不過你也不用怕,馬珍珠的爹已經被我殺了,往後那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但是姨母也要告訴你一點,你的這份警惕心也要時時刻刻帶在身上,往後要是遇到什麼不明不白的東西,自己都不要去碰,更不要撿,一定要先來找我看了再說,知道嗎?」
蘇衡一聽京之春這麼說,心裡也不那麼害怕了,他認真地點頭:「知道了,姨母。」
就在這時,巴圖的喊聲就傳了過來。
「阿滿娘,我達達,楊爺爺他們來了!」
京之春抬頭,就看到巴圖在前面跑得飛快,身後跟著巴圖達達,楊大旺,楊小牛,巴圖三達達,還有高秀琴,一群人跑得氣喘吁吁,臉上還帶著笑。
一會兒的功夫,幾人就到了樹底下,一眼就看見那些麻袋已經被全部打開了,露出來的全是玉米面和麥麩。
頓時,一個個眼睛都驚得快瞪出來了。
巴圖告訴他們說是發現了麻袋,可是沒說這麻袋裡面裝的都是糧食。
如今,他們這一伙人缺的正是糧食。
這可比見了金子,銀子都讓人高興。
楊大旺走過去,蹲在一個麻袋跟前,伸手抓了一把玉米面,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哆哆嗦嗦地問:「這,這這這……之之姑娘,怎麼這裡會出現這麼多糧食?」
「這是誰的糧食?怎麼會放在這裡?」
京之春搖頭:「這是巴圖和鐵蛋發現的,我也不知道是誰的,不過我前頭不是在樹杈上看見了一具屍骨,應該是那個人的吧,不然誰會把這麼多糧食放在這深山老林里。」
楊大旺那會子已經聽鐵蛋講過樹杈上那具人骨頭的事情了,再聽京之春這麼一說,也覺得這些糧食很可能就是那個人的。
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米面,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帶著這麼多糧食,怕是打算往哪兒去,結果死在了半路上。」
巴圖達達蹲在另一個麻袋跟前,聽完巴圖的翻譯,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沖楊大旺嘰里咕嚕說了幾句。
巴圖翻譯道:「楊爺爺,我達達說,既然人已經死了,這些糧食咱們就拿回去吃。」
楊大旺連連點頭:「對對對,那就只能咱拿回去了,不然擱在這裡浪費了不是!」
巴圖點頭:「是這樣的,不過我達達說也不能白拿人家的糧食,等下咱得過去他的墳頭給人家燒點紙錢。」
「好好,我家有黃紙,等把糧食搬回去了我就去給他燒。」
隨即,大家便開始綁麻袋。
十個麻袋,巴圖達達一個人扛了三袋,楊大旺扛了一袋,楊小牛扛了三袋,巴圖三達達扛了三袋,就沒了。
「走,回營地!」
楊大旺一馬當先,扛著麻袋走在最前頭,笑著喊了一聲。
其他人緊隨其後,一行人大步流星地往營地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