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京之春就醒了。
她從馬背上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就看見楊家的女人也早就起來,已經在火堆邊上忙活著做早飯了,而楊家的男人也正在捆綁行李。
京之春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了看兩家隊伍,現在到她帶路,那麼隊伍誰來斷後就得重新安排了。
隨即,她便往楊大旺跟前走。
京之春點頭:「楊叔,今兒趕路,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楊大旺停下手裡的活:「你說。」
京之春道:「現在出了沙漠就得我帶路了,那麼隊伍誰來斷後就得重新安排了。」
「是這個理兒,不過之之姑娘也不用擔心,就我來給咱斷後,你只管帶路就成,其他的不用操心。」
京之春看了看楊大旺,這老頭子一把年紀了,肯定是沒年輕人眼力好。
她搖了搖頭:「楊叔,一個隊伍最危險的就是前頭和後頭,斷後的人得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時刻警惕著,你年紀大了,一邊趕路一邊顧著後頭,精力怕是跟不上。
所以,我尋思著,就讓小牛哥這個年輕人來斷後,再跟阿爾特人那邊借一個男人,讓他們倆年輕人走最後頭,一起盯著比較好。」
楊大旺一聽也覺得是這麼個理,他的眼睛和耳朵確實不如年輕人的靈活,斷後確實不適合他。
「那就讓年輕人來。」
「嗯嗯,還有女人和孩子,我尋思著,讓她們和羊群走在中間,這樣前頭我帶路,順便也能看著女人和孩子。至於其他的人,就專心牽好牲畜看好家當就成了。」
楊大旺聽得連連點頭:「好,那我這就去跟巴圖達達說。」
「好。」
隨即,楊大旺放下了手裡的活兒,拍了拍手上的土後,便大步往阿爾特人的營地那邊走了。
巴圖達達和巴圖正蹲在氈房門口喝奶茶,看見楊大旺過來,咧嘴笑了一下,招呼他坐下。
楊大旺擺擺手,蹲下來,把事情說了一遍。
巴圖蹲在旁邊,嘰里咕嚕地翻譯。
巴圖達達聽完,點了點頭,扭頭沖不遠處的一個男人喊了一嗓子。
那男人正在捆駱駝背上的行李,聽見喊聲,直起身,大步走了過來。
巴圖介紹道:「楊爺爺,這是我二達達。」
巴圖二達達沖楊大旺咧嘴一笑。
楊大旺看巴圖二達達長得有些老氣,便道:「巴圖,你二達達看著也不年輕,那什麼,之之姑娘讓派個年輕一些的斷後。」
巴圖聽得心裡可傷心了,其實,他二達達自從病好了以後,氣色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而且,比從前還年輕了幾分呢。
他癟了癟嘴,有些委屈地道:「楊爺爺,我二達達今年才二十二……他還很年輕的。」
楊大旺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阿爾特人以前活不過三十歲,如今活著的可都是年輕人,年紀都是和小牛差不多大的年紀,顯老也是因為沙漠裡日子太苦了。
「那什麼,是我說錯話了,你二達達確實還很小,那就讓你二達達斷後。」楊大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巴圖聽得咧嘴一笑,立馬給他二達達嘰里咕嚕地說了一串。
巴圖二達達也嘰里咕嚕地回了一串。
巴圖翻譯道:「楊爺爺,我二達達說,沒問題,他跟小牛哥一起斷後,讓你們放心。」
楊大旺笑著點了點頭,拍了拍巴圖二達達的肩膀,轉身回了自家營地。
這邊,楊老太太的早飯已經做好了,是一大鍋野菜玉米面糊糊。
「吃飯了吃飯了!」楊老太太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營地里的人陸續圍了過來,楊老太太便給所有人盛飯。
沒一會兒,一人一碗玉米面野菜糊糊,再加一個榆錢餅子就到了手裡。
吃完飯,兩家人各自收拾妥當後,就開始出發了。
就在這時,巴圖拿著望遠鏡走了過來。
「阿滿娘,如今我們不帶路了,我達達說,讓我把這個千里眼還給你。」
京之春搖頭:「這個千里眼你拿給你二達達,讓他好好盯著後面給咱斷後,我還有一個,用另外一個。」
「行,那我把這個給我二達達送過去。」
京之春點頭:「好,快去吧!」
說完,她走到隊伍最前面,從懷裡掏出輿圖看了一眼,確認方向後,又用披風遮掩,從系統里買了個軍用版的望遠鏡,花費5000文。
把包裝紙扔到空間裡,京之春又朝著隊伍後面看了一眼,發現大家都準備好了,隨即,她便喊了一嗓子:「出發了!」
很快,隊伍便再次動了起來。
京之春的身後,依次排開了長長的一串隊伍。
緊跟著她的是小滿,蘇衡,鐵蛋,大丫,二丫幾個孩子和十一二頭羊。
他們一人手裡攥著根樹枝,專門負責看管羊群。
如今進了山,地上的綠草多了起來,羊群就不比在沙漠裡那麼聽話了,見了綠草就走不動道,動不動就停下來啃兩口,必須得有人在旁邊揮著樹枝趕著,它們才肯往前挪。
此時,巴圖和阿爾特人的幾個孩子也不在,就只有小滿幾人趕著羊群。
一看羊群不走了,幾個孩子就時不時拿著棍子吆喝一嗓子。
可這些羊群,有一個頭公羊壓根兒不聽他們的話,無論幾個孩子怎麼吆喝,它就是不走。
幾個孩子上去就是給著頭公羊一棍子,這頭公羊仰頭就朝著羊群里羊咩咩咩的叫了幾聲。
羊群里有幾頭母羊一聽見公羊的叫聲,立馬一窩蜂的就停了下來,然後把公羊圍了起來,全部都不走了,一個個仰著脖子看著幾個孩子咩咩咩咩的叫。
小滿幾人一看這架勢,拿著棍子就開始趕羊群。
可是,這幾頭羊就跟他們做對似的,無論怎麼驅趕就是不動彈。
沒一會兒,他們就和京之春拉開了一段距離。
正巧巴圖和阿爾特的三個孩子也趕了上來,一看這情況,幾人二話沒說,走到那群吃草不肯挪的羊跟前,掄起手裡的小皮鞭,對準一頭灰頭土臉的大公羊屁股上就是啪啪啪幾鞭子。
瞬間,那大公羊疼得咩,咩,咩地慘叫了起來,撒開蹄子就往前頭的羊群隊伍里鑽。
剩下的那些正吃草的羊一看這陣仗,立馬不敢吃了,撒開蹄子就跟著往回跑,生怕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一時間,這幾頭吃草的羊撞得前頭的羊群就咩咩的叫個不停。
巴圖一看羊群吵起來了,立馬跑上前去,扯著嗓子就朝羊群里大喊:「別叫了!再叫晚上就把你們宰了!」
說來也怪,羊群似乎能聽懂巴圖的話似的,叫了幾聲之後,居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一隻只低著頭,老老實實地跟著隊伍往前走了。
小滿看見這一幕,趕緊就沖巴圖和其他三個阿爾特人的孩子豎起了大拇指:「巴圖,還是你們有本事!我們剛才都趕不動它們呢!」
巴圖被誇得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上的兩個沖天辮,又把鞭子別回腰上,這才笑嘻嘻地道:「我從小是在羊群里長大的,它們想啥我都知道。剛才我打的那隻大公羊,就是個刺頭,可煩人了,老愛帶著其他母羊幹壞事。它一停下來吃草,別的羊就跟著學。
所以,阿滿,阿蘇,鐵蛋哥哥,大丫,二丫,你們記住了,往後它們要是再停下來吃草,你們就專打那隻大公羊。別的羊一看它挨打了,立馬就老實了。」
小滿,鐵蛋,大丫,二丫幾人一聽這話,立馬點頭:「我知道了!」
唯獨一旁的蘇衡沒說話。
他拿著棍子一邊趕著羊群,一邊看了一會兒那隻縮進羊群里的刺頭公羊,突然開口道:「我知道這叫什麼了。」
巴圖聽見蘇衡的聲音,扭頭問:「什麼叫什麼?」
蘇衡道:「這叫殺雞儆猴。」
巴圖一愣,覺得蘇衡大白天的可能眼睛看不見了,隨即,他拿著手在蘇衡的眼前晃了晃:「阿蘇,這是羊,不是雞和猴!你眼睛沒題吧?」
蘇衡一聽巴圖這話,咧著嘴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不過他也知道巴圖沒有上過私塾,肯定不懂他的話。
他道:「我知道它們不是雞和猴,我的眼睛也沒有問題,我說的意思是,嗯,這個往後再跟你解釋。
不過,巴圖,我看光打那隻刺頭,它也不長記性,等一下肯定還是會該帶著其他羊亂跑,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能更好地治住它的辦法。」
巴圖一聽蘇衡眼睛沒問題,這才鬆了一口氣,不過對於能治住那頭刺頭羊的辦法,他很感興趣。
「阿蘇,你有啥法子?快說說!」
「我們把那隻刺頭公羊單獨牽出來,讓它走在前頭,給它脖子上拴根繩子,牽著它走。它要是不聽話,就抽它,不給它帶頭搞事的機會,這樣一來,其他的羊一看刺頭都老實了,自然就跟著走了。這叫擒賊先擒王。巴圖,你覺得怎麼樣?」
巴圖聽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沒想到!」
小滿也扭頭看了蘇衡一眼,眼裡滿是佩服:「阿蘇哥哥,你真聰明。」
蘇衡被人一夸,臉立馬紅了:「其實,也不是我聰明,這都是我從書里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