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帶我去看看！」
京之春把小冬往懷裡一緊，抬腳就走。
「好！」
巴圖轉身就往前頭跑著帶路。
其他楊家人也聽見了巴圖的話，渾身都是一緊，連手裡的活兒全停了，齊刷刷地就要跟上去。
楊大旺一看人都去了，那營地可就沒人守著了，他趕緊抬手，擋在眾人面前，道：「我一個人跟著過去看，你們看好牲畜，守著營地，都別亂跑！」
說著，他扭頭看了楊小牛一眼：「小牛，你們幾個眼睛一定要放亮了，盯著點兒四周，有啥動靜就喊我們！」
其他人一聽楊大旺這話，原本想跟上去的步子也停了下來，確實，人都過去了，營地就沒人守了，萬一這時候有人摸過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楊小牛立馬點頭：「好的爹，我們知道了！」
楊大旺安排完自家人，又大步走到阿爾特人那邊。
他不會說阿爾特話，就用手比劃了一圈，指了指四周的林子，又把手握成拳頭，做了個「小心」的手勢。
阿爾特人早就聽巴圖說了發現腳印的事，此時，無論男女，一個個都從氈房裡拿出弓箭，搭在弓上，繞著營地站成一圈，警惕地盯起了四周。
楊大旺見他們都明白了，又看看自家營地三個兒子也拿出了弓箭盯著了，他這才放心地轉身，加快步子去追京之春了。
與此同時，楊老太太也趕緊轉身看向幾個孩子道：「阿蘇，你帶著阿滿，鐵蛋，大丫，二丫，先進氈房裡去，別在外頭亂跑。」
蘇衡點點頭，一手拉著小滿，一手招呼著鐵蛋他們，乖乖地鑽進了氈房裡。
楊老太太又扭頭看向高秀琴和楊二嫂：「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快把火滅了，先別做飯了，等之之姑娘回來再說。」
「哎，我這就去滅火！」
「還有，快把水囊水桶拿出來，都裝滿水！」
沒一會兒，剛才還熱鬧的營地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河水的嘩嘩聲和牲畜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京之春這邊跟著巴圖，走了大概五十米，就到了巴圖達達和巴圖二達達跟前。
此時，巴圖達達正在觀察著地上的腳印，巴圖二達達則是拿著望遠鏡打量著一旁的樹林放哨。
走在前頭的巴圖跑到他達達跟前後，趕緊指著河灘上一處潮濕的泥沙地，道：「阿滿娘，你看！就是這兒！這裡有屎！」
京之春走過去蹲下來，果然就看見泥沙地上有一坨大便，味兒可大了，臭烘烘的，還圍著一圈蒼蠅，嗡嗡嗡地飛來飛去的。
巴圖捂著鼻子，伸出指頭遠遠地點了點，一臉嫌棄地道：「阿滿娘，我達達說，這是人拉的，剛拉不久，還臭著呢。」
京之春湊近看了看，又用手裡的樹枝撥了撥，蒼蠅轟地散開又聚回來，這確實是人的糞便，表面還沒有完全風乾，確實是剛拉下沒多久。
最多也就一兩個時辰。
她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
這片河邊的泥沙地上，除了很多人的腳印之外，還混著不少動物的蹄印，和一團黑血。
不過，這些人的腳印有巴圖達達和巴圖二達達的草鞋印子，還有一些比草鞋印子大出一圈，鞋底有花紋，方方正正的，那種正經納底的布鞋踩出來的腳印。
看來，這附近確實有陌生人。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而且，也不知道是好人還是壞人……
京之春又繞著周圍看了一圈兒，發現這種鞋底有花紋的腳印也不是很多，大概也就二到三人。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不是那些人的腳印。
因為，京之春發現這河邊上那些動物的腳印，跟狗的腳印差不多一樣。
跟狗相似的腳印，在這深山老林里，她能想到的也只有狼，或者野狗，又或者豺……
而且，這些腳印歪歪扭扭地還在河邊排了一長溜，一直沿著河邊延伸到上游的林子深處，密密麻麻的，按兩個腳印一隻算的話，少說也有二三十隻了。
不過，眼下無論這些腳印是狼，還是豺，還是野狗，這麼多隻野獸，一旦碰上，又是少不了一場惡戰。
尤其是現在，天馬上就要黑了，真要碰上狼群或豺群，黑夜可是它們的主場，就算他們這一眾人手裡有弓箭，有槍，有漠姑蛇，也不可能保證每個人和每個牲畜都不會受傷。
所以，他們現在必須得走，離開這裡。
還得連夜繼續趕路，儘快離這個地方遠一些了再做其他的打算。
京之春站起身，剛想開口說話，就見楊大旺追了上來。
楊大旺在低頭看見地上那些帶花紋的腳印時，眉頭一皺：「咦？這些腳印咋還有花紋？這鞋底子可不便宜，只有大戶人家才穿得起。該不會是和咱一樣逃難逃進山裡的大戶人家吧？」
京之春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楊叔，你看這附近還有很多野獸的腳印，你是獵戶，認不認得出來是什麼野獸？」
楊大旺一聽這話，立馬蹲下去看那些動物的腳印，臉色立馬就變了：「這是狼的腳印……」
說著，他又看到了地上的一撮灰乎乎的毛，拿起來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扭頭對著京之春道：「確實是狼，這毛是狼的，騷得很，這裡這麼多隻腳印，少說也有二十來只，看來是狼群。
這可不得了！
如今天快黑了，萬一狼群來偷襲咱，咱那麼多牲畜，怕是守不住！
之之姑娘，依我看，咱還是得趕緊離開這兒，越快越好！免得狼群回來喝水碰上咱。」
京之春點了點頭：「那我們就趕緊離開，你趕緊回去招呼大家，把家當收拾起來，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哎，我這就去說！」楊大旺扭頭就往營地那邊跑。
京之春扭頭，原本想跟巴圖說讓他給他達達翻譯一下離開的事，這才發現巴圖已經嘰里咕嚕地說上了。
巴圖達達聽完，臉色一沉，二話沒說，撒丫子就往營地跑，巴圖二達達也緊跟其後。
回到營地的時候，兩邊拆氈房的拆氈房，搬家當的搬家當，就連隊伍的所有孩子也在忙活，一時間大家忙成了一鍋粥。
京之春則是一邊拿著望遠鏡在旁邊放哨，一邊借著披風的遮掩給小冬餵了一次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兩邊都收拾妥當了，剛才還熱熱鬧鬧的營地，轉眼就只剩下一地踩亂的草和兩堆柴火棍。
而且，阿爾特人還為了防止羊亂跑，都給它們全部用麻繩把脖子套上了，等下趕路的時候，人就能直接牽著羊走，這樣就不怕它們亂跑了。
楊大旺看一切都收拾妥當了，便走到京之春跟前問：「之之姑娘，咱往哪邊走？」
京之春看了看方向，如今他們也只能順著河的下遊走，一旦繞路，就偏離方向了。
不過，也不能離河太近，免得碰上夜裡出來喝水的野獸，給他們來個突然襲擊。
「咱往右邊走，先離河遠一些，再順著河往下遊走。對了楊叔，今晚怕是歇不成了，你讓楊嬸子把乾糧給大家分一分，讓大家吃飽，這樣才有力氣趕路。」
「哎！」
楊大旺點了點頭，轉身對著楊老太太道：「老婆子，快把乾糧給大家分一分，今晚歇不成了，得連夜趕路。」
楊老太太一聽，轉身就往馬背上的背簍里掏玉米面野菜餅子和肉乾，高秀琴幾個兒媳婦也趕緊過來幫忙，把餅子和肉乾分成一份一份的，挨個往每個人手裡塞。
京之春這邊又跑去給巴圖交代了一遍。
巴圖立馬就給他阿奶嘰里咕嚕說了一串。
巴圖阿奶聽完，立馬掏出家裡的玉米面餅子也開始給她的族人分起了餅子。
等大家拿好自己的乾糧後，隊伍就再次出發了。
京之春依舊走在最前面帶路，懷裡抱著小冬，手裡還拿著望遠鏡，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前方探路。
她的身後跟著是隊伍里的孩子，他們每個人手裡還牽著兩頭羊，緊接著就是阿爾特人和楊家人還有其他剩下的牲畜，再接著就是斷後的楊小牛和巴圖二達達。
由於知道這附近可能有狼群，大家此刻每走一步都格外警惕，一個個拿著弓箭，豎起耳朵，睜大眼睛看著周圍的動靜，生怕一個不小心會突然竄出什麼東西來。
這邊巴圖牽著刺頭羊和大角羊，緊跟在京之春身後，偶爾掃了一眼旁邊的小滿，就看見小滿一張臉繃得緊緊的。
他知道小滿這是害怕了。
隨即，巴圖便趕緊騰出一隻手，拉了拉小滿的袖子，小聲道：「阿滿，你別怕。要是有狼群來，我就讓我達達用漠姑蛇咬死它！」
小滿一聽巴圖這話，緊繃著的小臉這才鬆了一些：「巴圖，謝謝你。」
巴圖咧著嘴一笑：「嘿嘿，不用謝，對了，你的羊我來牽著，你騎著我的大角羊，我牽著你走吧，這樣，一旦有危險，我就能第一個保護你！」
小滿搖了搖頭：「我不要騎羊。」
巴圖一愣，心裡有些失望：「為啥？你不是之前可喜歡我的大角羊了嗎？」
「騎著羊不方便。我娘要是遇到危險，我跑不快，保護不了我娘。」
巴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走在前頭的京之春，又看了看時刻盯著京之春的後背的小滿。
忽然覺得阿滿說得對，要是阿滿娘真遇上危險，阿滿騎在羊上，跑都跑不快，還怎麼保護她娘？
「那好吧，那你跟緊我，別走散了。要是真有狼，我就和你一起保護你娘！」
小滿趕緊點頭：「好。那我跟緊你。」
巴圖咧嘴一笑，晃了晃腦袋上的兩個小辮子，就牽著刺頭羊和大角羊，離京之春更近一些了。
半個時辰後，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樹林裡一時間也變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京之春趕緊從空間裡拿出夜視鏡戴上，然後又回頭小聲喊了一嗓子：「楊叔，把火把點起來！」
「哎！」
楊大旺應了一聲，趕緊掏出火摺子，吹了幾口，火星子一亮，點燃了手裡的火把。
很快，隊伍里陸續亮起了七八支火把，橘紅色的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把周圍照出一圈昏黃的光暈。
走著走著，突然，周圍似乎就響起了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音。
京之春腳步一頓，趕緊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來：「大家先不要出聲。」
身後的人立馬一個個也都跟著停了腳，然後警惕地打量起了四周。
一時間，周圍靜得可怕，大家互相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怎麼了之之姑娘？」楊大旺壓低聲音問京之春。
京之春搖頭：「楊叔，先別說話。」
說著，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起來，果然，那一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又響了起來……
聲音是從前方左側的林子裡傳來的，很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走動，踩得枯葉和干枝咔嚓咔嚓地響的那種聲音。
京之春摸准方向後，立馬就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了過去。
隨即，透過夜視鏡，她就看到前方林子邊緣的草叢，果然有東西在晃動，忽隱忽現的，不過就是看不清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京之春對著身後的人快速地道：「快，圍成一個圈兒，把弓箭舉起來，時刻準備著！有東西在向我們靠近！」
說著，她趕緊掏出手槍，對準前方晃動的影子就是砰砰砰三槍。
只不過，京之春的子彈還沒飛過去，那地上的灰影子似乎早就有準備，猛地一個縱躍，就彈了起來，然後三兩下就躥上了旁邊一棵大樹，用四肢緊緊抱住樹幹，蹲在了樹杈上。
與此同時，楊家人和阿爾特人也拉開了弓箭。
只聽嗖嗖嗖嗖嗖的箭聲劃破夜空，朝著樹杈上的灰影射了過去。
那灰毛影子也是早就有防備，他在樹杈上又是靈活地一閃，躲開射過來的箭頭，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嚎叫後，又跳到了另外一棵樹上，然後直接就蹲在了樹杈上。
京之春在看清那東西的模樣時，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大爺的！
那好像是個渾身赤裸，披頭散髮的野人！
不對，應該說是個沒穿衣服，披頭散髮的男人！
因為，她能看到那男人的二兩肉，就那麼明晃晃的在樹杈上搖晃著。
操。
「啊！阿滿娘！有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