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男人撓了撓頭:「大哥,啥宗旨啊?我咋不記得了?」
男人瞪了瘦猴一眼,沒好氣地道:「大當家的說過,超過二十人的隊伍咱不能搶!你瞅瞅那支隊伍三十多人了,咱們寨子裡也就十來個人,去搶人家三十多號人的隊伍,那不是去找死?」
瘦猴這才想起來了,以前他們野狼寨有二百號人的時候,每次出去打劫,不管對方多少人,上去就搶,從來沒慫過。
但是,最近不成了,因為寨子裡爆發了鼠疫,前前後後就倒了一百多個兄弟,如今就剩十來個人了,大當家的心疼他們這些剩下的弟兄,不敢再讓他們去拼命了,這才立了新規矩,超過二十人的隊伍,不能搶。
當然,這裡的搶,大當家的說過了,不是不搶,而是不能正面搶,他們當土匪的要是不搶別人,那還咋活。
瘦猴男人小聲問:「大哥,那你說怎麼辦?」
男人搖頭:「不好辦,如今寨里的十來個兄弟好多都病了,我看這撥肥肉咱吃不到嘴裡啊!」
瘦猴一聽這話,急了:「大哥,你怕啥?那支隊伍雖說有三十多號人,可你看看,女人和孩子,老年人就占了一大半兒,剩下的也就三個年輕壯勞力。
咱寨子裡十來個爺們,雖說有的病著,但是,我們手裡都有傢伙不說,也都是打打殺殺過來的狠人,還怕他們一群沒見過刀血種地的泥腿子?」
男人聞言一怔,扭頭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隊伍。
確實如瘦猴所說,這支隊伍女人,孩子多,老人多,壯勞力也就三個,確實沒啥好怕的。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這些人有駱駝馬匹,按照走的方向來看,那就是從西北沙漠那邊而來的,聽說蠻子那邊,如今已經占領了西北,這些人又能從蠻子手裡逃出來,一路走到這裡,也沒被狼群,其他野獸吃掉,那也是有點兒本事在身上的。
萬萬可不敢大意。
「那什麼,要不再觀察觀察,我先瞅瞅他們再說……」
「大哥,還觀察啥啊?
咱寨子裡的糧食可快見底了,要是能把他們搶了,咱大伙兒好長一段時間就不用挨餓了!我看還是現在就去通知大當家的來搶吧!省得他們跑了,那咱到嘴的肥肉也沒了。」
男人一聽也覺得有道理,「成,那咱就快去喊大當家的!」
「那我去喊人,大哥你在這兒盯著!」
「不用盯,咱一塊兒回去。」
「啊?」瘦猴一愣,「咱這回去得四個時辰,再折回來,又得四個時辰,沒人盯著,他們跑了可咋整?」
男人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隊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黃牙:「你懂個屁。剛才那女人拿著千里眼往那河邊看呢,估摸著是在找水源。等找著了水,她們那麼多牲畜,怎麼著也得停下來歇一天,這個時間夠咱喊人了!」
瘦猴一聽這話,也覺得似乎有道理,咧嘴笑了:「還是大哥想得周全!那咱趕緊走!」
隨即,兩人便貓著腰,從樹後縮了回去,一溜煙鑽進了林子裡,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
京之春這邊從坡上下來,快步走回營地,沖大傢伙兒喊了一嗓子:「大伙兒把韭菜和蔥挖完,咱就去前頭紮營!我剛才看到那邊似乎有水!」
大家一聽有水源,一個個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激動地看著京之春。
楊大旺問:「有水?之之姑娘在哪兒呢?」
「就在前頭,不遠,估摸距離咱一兩里地,不過,我也不是很確定,我的意思是咱把這裡的野菜挖了,就一起去那邊看看,要是真有水,那就在那邊紮營!」
楊大旺一聽這話,連連點頭:「行!那就聽你的,先把這兒的野菜挖完,咱一塊兒過去瞅瞅!」
說著,他又對眾人道:「快!快!大家手腳麻利點兒,快挖!」
大傢伙兒本來挖野菜就挖得熱火朝天,這會兒聽說前頭可能有水,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手裡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京之春則是走到巴圖跟前,把軍用望遠鏡遞給他,「巴圖,你上那個高坡去,幫我盯著周圍給咱放哨去!」
巴圖立馬點頭:「好!那我就去放哨!」
說著,他接過望遠鏡,往脖子上一掛,就牽著他的大角羊爬上了旁邊的高坡,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蹲下來,舉著望遠鏡放哨了。
京之春這才走到大家挖野菜的地方開始幫著大家挖野菜。
人多力量大,沒一會兒的功夫,幾個大籃子裡就裝滿野韭菜和野蔥花。
不過,地上的野蔥和野韭菜還是有很多,籃子裝滿了那就繼續用麻袋裝。
一炷香的功夫後,地上的野韭菜、野蔥就被一掃而空了。
不過,還有其他的野菜,比如薺菜、苦菊這些野菜,楊老太太自然也不想放過,便帶著幾個阿爾特人的女人和兒媳婦,還有幾個孩子繼續挖。
楊大旺一看這架勢,立馬勸道:「老婆子,現在五個籃子,四個麻袋,裝得滿滿當當全是野韭菜野蔥,夠大伙兒吃好一陣子了。這些薺菜、苦菊長得太小,挖半天也挖不出多少,就別費那個工夫了。」
楊老太太一聽這話,扭頭就瞪了楊大旺一眼:「你是不做飯不知道咱現在糧食多緊!這野菜多挖一把,咱就能省一口糧食!糧食省下來了,咱就能多撐一天!你一個大老爺們,站著說話不腰疼!」
楊大旺被懟得一愣,其實,他只是想快點去找水,沒想到還會挨一頓罵。
不過,雖說他挨罵了,但是老婆子說的也是對的,他便再沒敢吱聲。
楊老太太又蹲下去,一把一把地薅薺菜,嘴裡還念叨著:「這薺菜包餃子香得很,苦菊涼拌也好吃,扔了多可惜。你嫌費工夫,你又不做飯,你當然不心疼!」
楊大旺被罵得嘿嘿一笑,撒謊道:「我這不是怕你累著嗎……」
楊老太太頭都沒抬:「累不著!我樂意!」
旁邊的幾個兒媳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插嘴,悶頭繼續挖。
京之春聽見兩人的談話,抬頭看了看天色。
現在日頭已經偏西了,估摸著下午五六點的樣子,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該黑了。
他們還得趕去水源那邊紮營,搭氈房,生火做飯,樣樣都得花時間,再耽擱下去,怕是要摸黑幹活了。
隨即,她便對著楊老太太道:「楊嬸子,這些野菜太小的就別挖了,費半天勁也挖不出多少。咱先去水源那邊紮營,那邊有水,野菜肯定也少不了,等安頓下來了再慢慢挖,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楊老太太抬頭看了看天色,確實時辰不早了。
「行,那就聽之之姑娘的。走,去有水的地方再挖。」
高秀琴幾個妯娌和阿爾特人的女人和孩子也停了下來,又把麻袋搬到了馬背上,開始收拾了起來。
京之春便又轉身朝高坡上喊了一嗓子:「巴圖!下來!咱們往前走了!」
巴圖應了一聲,從高坡上滑下來,把望遠鏡還給京之春。
等隊伍收拾妥當,京之春拿著望遠鏡就走在最前面帶路。
每走一步路,她就拿著望遠鏡往前頭看一眼。
隨著他們越走越近,林子漸漸稀疏了,空氣里的水汽也越來越濃。
慢慢地,望遠鏡鏡筒里那片亮閃閃、光粼粼的河面也就越來越清晰了。
哇!
那是一條長長的河。
那條河很長很長,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碎金子般的光。
京之春激動壞了,不光喝的水有了,而且他們一眾人也能痛痛快快洗個身子了。
這一路他們都快臭醃入味了。
隨即,她便立馬回頭喊了一嗓子:「前頭有條河!就在前頭!快,咱們抓緊過去!」
眾人一聽是河,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有河?」
「在哪裡?」
隨即,大家便踮著腳往前看,可大樹、牲畜擋住了一部分視線,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他們的耳朵似乎聽到了,隱隱約約的水聲,嘩啦啦,嘩啦啦的,從前方的林子那邊傳過來。
「我聽到了,確實有水聲!」楊大旺激動喊了一嗓子,立馬拍了拍馬背:「快點兒走,你也能馬上喝到水了!」
隊伍一下子亂了套,楊家人和阿爾特人害怕牲畜跑得太快撞到人,立馬勒緊了韁繩,拿著鞭子就訓起了牲畜。
一時間,牲畜們的叫聲和人的吵罵聲混在一起,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京之春走在最前面,回頭一看這亂糟糟的場面,立馬就加快了腳步。
他們隊伍里的人還好,平時喝點水,再對付點羊奶駱駝奶喝,一路也沒咋渴著,但是牲畜最近可是渴壞了。
隨著他們越往前走,林子就越稀了,水聲也越響了。
沒一會兒,前方距離他們五六米遠的地方,就出現了一條河面差不多兩米寬的彎彎曲曲的長河。
不過,也許是這裡距離中原地區鬧旱災的地方比較近的原因,水很淺不說,水的顏色也是黃色的,渾得很,不像山裡的溪水那樣清澈,就跟下過雨後的泥湯子差不多。
其他人在看到河的瞬間,一個個也都是激動得不行。
「有河!」
「我們終於有水喝了!」
「哈哈哈!有水喝了哦!」
大家一邊喊一邊快步牽著牲畜就小跑著往河邊走。
羊群是第一個衝到河邊的,咩咩叫著低頭就喝,有幾隻乾脆踩進淺水裡,把整個身子泡了進去喝。
馬匹和駱駝也不甘落後,掙著韁繩就往河裡踩,楊家人和阿爾特人索性鬆開手,讓它們自己跑去喝個夠。
而楊家人和阿爾特人則是也趕緊一個個跑到牲畜喝水的上游,蹲在河邊,捧著水就洗起了臉。
清涼的水澆在臉上,連日趕路的疲憊一下子散了大半,一個個舒服得直嘆氣。
巴圖蹲在河邊,捧了一捧水就要往嘴裡送,小滿眼疾手快,一巴掌拍過去,把他手裡的水打掉了。
「巴圖,我娘說了,不能喝髒水,不然會得病的!要燒開了喝!」
巴圖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京之春之前確實叮囑過。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我想起來了阿滿,那我不喝了,等燒開了再喝。」
「嗯嗯,那我們去拿桶來裝水,等下就去燒水。」小滿說著,轉身就往行李那邊跑。
「好好好!」
巴圖也噠噠噠地跑去拿水桶了,其他的孩子一看這架勢也噠噠噠地跟在了後面。
這邊楊大旺看幾個孩子去拿水桶了,也招呼家裡人:「快,把水桶都拿出來裝水!多裝幾桶,燒開了明天路上喝!」
高秀琴幾個兒媳婦應了一聲,也去拿水桶了。
阿爾特人見狀也立馬忙活了起來。
一時間,營地里裝水的裝水,搭氈房的搭氈房,忙得不亦樂乎。
不過,為了安全考慮,兩家商量好了,氈房並排著搭,中間空出一塊地方,讓牲畜晚上歇在裡面,萬一有啥動靜也能互相照應。
等把氈房搭建好,牲畜也喝飽了水,楊家人便和阿爾特人把馬匹和駱駝牽到中間那塊空地上,再把羊群趕到氈房外圍,圍成了一個圈。
京之春則是站在河邊,一直舉著望遠鏡仔細打量起了四周。
河兩岸是稀疏的樹林和碎石灘,再遠些就是光禿禿的山坡,她又往遠處看了看,遠處是一片山。
在確認周圍沒一個人影后,她這才把望遠鏡放了下來,扭頭一看,就發現他們不僅搭好了氈房,還已經架起鍋開始做飯了。
速度真快!
京之春感慨了一聲,又看了看懷裡的小冬,這娃娃又開始揉眼睛了,看來又瞌睡了。
「好吧,那就給你再餵一次奶,讓你睡個夠!」
京之春剛想往氈房那邊走,打算偷偷給小冬餵奶,就看見巴圖一臉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隨著他跑步的動作,頭上的兩個沖天辮也東倒西歪地顫了起來,看著可可愛了。
「怎麼了巴圖?跑這麼急幹什麼?」京之春問。
「阿滿娘!不好了!我二達達在上頭的河邊發現了人的腳印!他說這裡還有別人!」
京之春心裡一緊,把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在哪裡?」
「就在我們營地的上游,還有剛拉完不久的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