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楊大旺聽著京之春的話,渾身也是一激靈,沒想到她這麼狠。
不過,他倒也能理解。畢竟眼前這個男人,從方才的談話中就感覺有些不靠譜,說話顛三倒四的,用狠話鎮一鎮,也許管用。
京之春看男人貪生怕死的樣子,琢磨他應該沒膽子再說謊。
而且,眼下他們也找不到楊小牛幾人的下落,也就只能信這男人,賭一回了。
她點了點頭:「很好,那就記住你的話。楊叔,扶他起來,給咱帶路。」
「好!」
楊大旺趕緊走過去,扶著男人從地上拽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道:「走吧,大俠,你給咱在前頭帶路。」
「好好好!」
男人連連點頭,看了京之春手裡的鐵疙瘩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很快,男人便被楊大旺扶著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京之春依舊是走在兩人身後,一隻手拿著手電筒照亮,一隻手則是握著手槍抵在男人身後。
三個人沿著甬道往前走了不到二十步,男人停下來,指著左側的青磚牆:「就是這裡。」
楊大旺立馬湊過去看了看,這裡的青磚,一條縫一條縫地碼得整整齊齊,根本看不出哪裡有暗門。
「你確定?」他問男人。
「確定。」
男人說著,伸手在牆面上摸了幾下,手指停在其中一塊青磚上,用力往裡一按。
只聽「咔嗒」一聲輕響,那塊青磚就陷了進去,緊接著,一整面牆的磚縫裡便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後面轉動。
隨即,大約一人寬的一塊牆面無聲無息地往裡退了幾寸,又往旁邊滑開,露出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瞬間,就有一股濃郁的腐爛的屍臭味撲面而來,熏得楊大旺往後仰了仰頭。
「這裡頭怎麼這麼臭?」楊大旺往後退了一步。
京之春也聞到了這股屍臭味兒,不過,這是墓,有屍臭味兒也正常。
但為了以防萬一出現意外,她覺得還是遮掩一下的比較好,隨即,便對著楊大旺道:「楊叔,把口巾戴上。」
說完,她也把口巾往上拉了拉,這才看向男人問:「你確定他們人都在這裡頭?」
「確定。」男人點頭:「暗門進去是個墓室,你們的人就在裡面。」
京之春把手電筒的光往洞口裡照了照,光束穿過黑暗,深不見底。
她問男人:「走這條路,大概多久能到他們所在的墓洞?」
「約莫半個時辰。」
「這麼久?」京之春一愣。
看來這個墓洞很大。
之前她和楊大旺從進洞走到那個大石門的時候,也用了差不多半個時辰。
「之之姑娘,那咱趕緊進去吧!」楊大旺催促道。
「行。」京之春把槍口往前指了指,「你走前頭。楊叔,你跟著他,我斷後。」
楊大旺點了點頭,扶著男人就往暗門裡走。
男人側著身子鑽了進去,楊大旺緊跟其後,京之春走在最後。
暗門後面的通道比外面的甬道窄得多,只夠一個人通過。
這兩側的青磚牆上也是濕漉漉的,摸上去冰涼刺骨,頭頂的磚拱很低,幾人走進去,頭頂幾乎蹭著磚面。
三個人走了沒幾步,外面的光就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京之春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劈開一條窄窄的亮路。
而且,越往前走,通道的路就變得彎彎曲曲的,一會兒左拐,一會兒右拐,兩側的牆壁上時不時能看到一些暗紅色的紋路,像是很久以前滲進去的血跡,又像是某種礦物沉澱。
一炷香的功夫後,裡頭的空氣居然變得越來越熱了,而且,那股腥臭味也越來越濃。
楊大旺走在男人身後,忍不住小聲問:「還有多遠?」
男人扭頭看了兩人一眼,舔了舔唇角,隨即把頭扭了過去:「這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老人家別著急。」
楊大旺聽聞嘆了口氣:「哎,大俠,你說我能不著急嘛?我那兩個兒子和其他人,都消失好幾個時辰了。不快點見到他們,我這心裡不踏實啊。」
說著,他看了看這條通道,忽然想起了什麼,盯著前面一瘸一拐的男人,問道:「對了,我們之前走那條甬道的時候也沒看見你,你又是怎麼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的?還有,你到底是什麼人?」
男人沒有回答楊大旺的話,而是反問:
「老人家,聽你的口音是西北人,你們是從西北過來的?」
楊大旺原本想說是,但是一想到他們還在被鎮國公府的人追殺,也是計劃好了,出了西北的地界就不能說自己是西北人了。
隨即,他便撒謊道:「我原先確實是西北人,但現在不是了。十年前西北鬧乾旱,我們跟著村里人去了西南,在那邊落了腳,是西南人了,西北我們十年都沒回去過了。」
「原來如此,那你們從西南逃到中原,可是因為張闖的叛軍打到了西南?」
楊大旺點頭:「大俠說對了,確實是這個原因。」
男人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其實,我跟你們一樣,也是出來逃難的。
只不過,我運氣不好,半個月前掉進了這個坑裡,就上不去了。
後來我發現甬道兩側有好幾道暗門,暗門進去有個小墓室,我一直就躲在另外一個墓室里。」
「今日我出暗門找水的時候,聽見有腳步聲,以為是魈鬼,沒想到居然聽見有人說話。
當時我心中大喜,立馬就走出了暗門。可一出去,就看見魈鬼把你們的人打暈了,正往這道暗門裡拖……」
「後來,我又聽見石門那邊傳來砰砰的響聲,知道肯定又有人來了。
過去一看,果然就看見了你們。後來的事你也瞧見了,是你們觸動了機關陷阱……」
楊大旺聽得一愣,這男人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虛弱的樣子,半個月不見天日,他是靠什麼撐下來的?
「你在這墓里生活了半個月?」
「對!」男人嘆了口氣:「因為我爬不上去那個洞口,就只能繼續留在這裡等死了,不過,好在你們來了,我應該死不了了……」
楊大旺一聽這話,頓時緊張了起來:「大俠,聽你口音像是中原人。中原四五年前就鬧乾旱,鼠疫,你怎么半個月前才選擇逃?」
「呵呵,那是因為中原有我不能提前離開的事。」
楊大旺聽男人這麼說,便沒再追問,而是把手裡的長矛對準了男人的後腰,換了話題:「那你這半個月都沒出過墓洞?」
「嗯。」
「在墓里活了半個月,你都吃什么喝什麼?」
男人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道:「這墓里有水,還有肉,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