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道：「這墓里有水，還有肉，餓不死……」
楊大旺聽到這句話，心裡猛地打了個突。
大戶人家的墓室會有水？
這絕對不可能。
他年輕時候給大戶人家修過多少墓，從來沒見過哪個墓里有水。
但凡懂點風水的都明白，水汽入棺是大忌，會腐蝕棺材和屍骨，主家絕不可能把墓修在有水的地方。
還有肉？
他說的「肉」又是什麼肉？
墓裡帶肉的就是豬獾了，但是，就算墓里有豬獾，這男人吃豬獾肉也不可能撐半個月。
因為豬獾他見過最大的也就跟小野豬崽子一般大，十來斤的樣子，就算有三十斤的，除去骨頭內臟皮毛，剩下的肉也撐不了幾天。
真要靠這玩意兒活半個月，根本不可能。
除非，他吃的，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墓洞裡能有肉的，除了豬獾，那就只剩屍體了……
還有就是這人說他半個月就把甬道兩側好幾道暗門都摸清了，這更不對勁。
因為王侯級別的墓，暗門是造墓工匠最後保命的退路，造好之後就會封死，門縫拿糯米灰漿灌實，再貼磚蓋住，從外面看和普通牆面一模一樣。
別說是外人，就是當年造墓的工匠自己，如果過來找，都不一定找得著。
還有那石門。
他和京之春剛走到石門前的時候，那石門就是半敞著的，不管當初推開那扇石門的人是誰，眼前這個男人對石門上的機關都了如指掌，那他一定被這機關射過好幾次。
而，如果真像他說的，他是半個月前才掉進這個墓洞的，那他第一次走到石門前的時候，一定也會觸動機關。
那些箭又多又密，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第一次觸發機關的人絕不可能躲得過去。
如今，這個男人還活著，這太不正常了。
就算石門跟前的機關他第一次僥倖逃過了，那甬道兩側暗室里的機關呢？
這樣王侯級別的大墓，不可能就只有石門那裡有機關。
想到這裡，楊大旺看著男人的後背，瞬間渾身冷汗直冒。
從一開始，這個男人就在說謊。
他說中原有他不能離開的事。
中原旱了四五年，沒水沒糧，連人都跑光了，能讓一個男人繼續留在這裡的會是因為什麼事情？
突然，楊大旺腦子裡猛地蹦出這三個字。
守墓人。
他年輕時給大戶人家修過墓，聽師父說過，像王侯級別的墓都有守墓人，世世代代守著陵寢，不能離開祖墳半步。
他們的祖上多半是墓主的親兵，家將，有些甚至在墓主下葬時，舉家遷到墓地旁邊，立下血誓，永世守靈。
為了防止後人偷偷逃走，他們會在守墓人身上刺上刺青，有的是圖騰，有的是字，一代一代傳下來。
也許，這個男人是這座墓的守墓人。
這就是中原空了四五年，他還不肯走的原因。
如果這個男人是守墓人，那這些年來，中原鬧乾旱，鬧鼠疫，地里長不出糧食，山里也打不到獵物，他一個守墓人，是靠什麼活下來的？
想到這裡，楊大旺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件事。
巴圖說，當時他達達和小牛是在洞口邊看到了豬獾才過去的，當時，洞口還被乾草和樹葉子蓋得嚴嚴實實，兩人沒注意，一腳踩塌了土殼，直接就掉進去了，然後就再沒了回應。
洞口距離墓洞並不深，即使人掉下去也沒那麼快暈死，更不可能摔死。
而且，在他們趕到洞口的時候，那豬獾不怕人，也不跑，就站在洞口，等著他們過去。
等他們過去的時候，豬獾又故意要往洞裡鑽。
豬獾……洞口……人
怎麼會這麼巧？
那隻豬獾，絕對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誘餌，專門引路過的人去追，往洞口那邊引，等人踩塌了土殼掉下去，就成了這人的獵物，這人的口糧。
眼前這個男人，他說他有水喝，有肉吃。
他吃的肉，也許就是那些被豬獾引誘掉下坑的人，而他喝的水，也許就是人的血。
災荒年裡，人靠喝血活下來並不稀奇，這個男人喝血也一樣不奇怪。
至於他為什麼沒立刻殺了他們，而是因為殺了人，屍體擱兩天就會爛。
再一個，人死了就沒鮮血喝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男人剛才會救他和京之春。
因為他不想讓他們死在機關里，不想浪費了他們這兩個能供他長久吃喝的獵物。
楊大旺越想越覺得後怕，他攥緊手裡的長矛，決定試探一番，必須親眼確認一下，他的猜測是不是對的。
隨即，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去扯男人的衣袍：「大俠，你後背有血，我幫你看看……」
他話沒說完，男人也猛地回過頭來，幾乎是同一瞬，男人的右手已經抬起拳頭，直直就朝著楊大旺的面門劈了過去。
楊大旺早有防備，腳下一錯，身子猛地往後一閃，男人的拳頭就擦著他的鼻尖劃了過去。
楊大旺趕緊舉起雙手，臉上堆出一副慌張的模樣，連聲道：「大俠，別激動，別別激動！我只是想看看你後背上的傷，你別激動……」
後面的京之春看這一幕，沒有猶豫，直接對著男人的大腿扣動了扳機。
男人盯著楊大旺，眼神一冷，剛要揮拳，就在這時，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他的大腿處就是「噗嗤」一聲悶響，緊接著，大腿一陣刺痛，疼得他踉蹌，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朝後栽了下去。
京之春舉著手槍，再次對準了男人：「楊叔，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對！之之姑娘，等下跟你說！」
楊大旺說著，趁著這個空檔，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扯住男人後背那片被箭劃破的衣袍，用力往下一拽。
只聽「刺啦」一聲，男人後背那塊衣服就被撕了下來，露出男人後背大片皮膚。
而，就在那片皮膚上，赫然刺著一個青黑色龍形圖案。
男人一看自己的衣服被扯下來了，氣得青筋暴起：「老人家，你扯我的衣服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