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依舊沒理他。
反派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給我等著!」
。
眼看距離城門還有三十米!
京之春開始左擠右擠,終於從人縫裡擠出一點空間,隨即把袖子裡的槍口穩穩對準前方男人後背心臟的位置,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連開四槍。
郁承禮只覺胸口猛地一痛,像被什麼重重砸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傾,整個人直直撲倒在前面一個漢子的後背上。
前頭的漢子被撞得一個趔趄,扭過頭來正要罵爹,卻見郁承禮已經順著他的後背滑了下去。
與此同時,京之春已收槍入空間,裝模作樣地扭身往右邊擠去。
旁邊一個眼尖的漢子,一眼就看到郁承禮後背的白衣上多了幾個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血。
「這人咋了?受傷了?」
那漢子嗓門一亮,周圍人紛紛低頭看去,頓時炸開了鍋。
「咦?真是受傷了!」一個漢子伸手想去扶郁承禮。
旁邊卻有人一把拽住他:「不是受傷,是被人刺了!我剛才看這人的後背可沒血窟窿,這是剛刺的!」
一人接話:「啊?那就是剛受的傷?」
「對!」
「那豈不是這裡有刺客!」
「對!」
「那快跑啊!這裡有刺客!」
一個人喊了一嗓子,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立馬有人往左擠,有人往右沖,你推我搡,叫嚷聲此起彼伏。
「刺客在哪兒?」
「不知道!快跑!反正就在咱們中間!」
京之春混在人群里,被推著往旁邊擠,也跟著亂跑起來。
慌亂之中,不知是誰一腳踩在郁承禮身上,又有人絆了一跤,險些摔倒。
這邊的騷動很快引起了前方守門士兵的注意。
一個士兵提著刀快步朝這邊跑來,高聲喊道:「出什麼事了?」
一個漢子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有刺客!殺人了!死人了!官爺,快去那邊看看!」
士兵一聽,提著刀就往郁承禮倒地的方向衝去,身後又跟上來三個守城兵卒。
四人趕到時,只見一個白衣長袍的少年倒在地上,後背洇出四個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血,白衣早已染紅了大半。
「光天化日,敢在城門口行兇殺人,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為首的士兵怒罵一聲,又扭頭吩咐,「快,兩人抬去醫館,一人去稟報上頭!」
「是!」
隨即,就有兩名士兵俯身將郁承禮從地上架起來,其中一人無意間看清了他的臉,手上動作頓時一頓:「這……這是……郁大人……他怎麼會死?」
另一人聞言也湊近看了一眼,眉頭一跳:「還真是他,但他現在可不是大人。
不過,如果是他的話,那就不必送去醫館!」
為首的士兵也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沉聲道:「走,把屍體抬回衙門,我現在就去通知知府大人。」
「是!」
幾個士兵應了一聲,彎腰將郁承禮的屍體從地上抬起來,往衙門方向走去。
周圍有故意留下來看熱鬧的漢子,裝模作樣地跑了幾步後,就一直待在屍體不遠處看著。
此刻見士兵把人抬走,幾個人湊到一起,壓著嗓子議論起來。
「哎呀,那人真死了啊?」
「可不是,我親耳聽見士兵說沒氣了!」
「你說這得多大的仇,青天白日的就敢當街殺人?」
「可不是嘛……不過話說回來,往常出了這種事,不都得封城、把在場的人全抓起來挨個審兇手嗎?這回那幾個士兵咋一點反應沒有?」
「對啊……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
「咋的,你忘了你自個兒就是在場的人?要是真抓,你我現在都被捆進大牢了!」
「那倒也是……」
京之春折返回來時,正好聽見那幾個漢子在議論。
郁承禮已死,她得手了。
心臟四槍,他若還不死,那便是神仙!
但他不是。
既然人已死,她也該回家。
京之春轉身便往杏花村方向跑。
跑到半路,她又繞進林子,閃身進了空間,手腳麻利地脫下男人行頭,換回自己那身粗布衣裳,提著一個籃子出了空間,彎腰在林子裡挖起了野菜。
萬一路上碰到人,她就說自己是出來挖野菜的。
若有人問她今日半日去了何處,她也說自己在林子裡挖野菜。
京之春一邊挖,一邊往家走,心裡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如今郁承禮一死,那四個跟著他讀書的娃娃就得另尋私塾。
且他們交給郁承禮的束脩,也不知交了多少……
她既殺了郁承禮,那四個娃娃的束脩,她得悄悄退還給那四戶人家。
她留意過,除了狗拴子之外,那三個娃娃穿的都是粗布補丁舊衣,想必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家裡怕是勒緊褲腰帶才湊出束脩送來讀書的。
這筆銀子若是打了水漂,對他們的生活無疑是雪上加霜。
還有,狗拴子的束脩也得退。
麥穗的工作,她也得給重新安排一個。
等明日就去麥穗那裡先打聽一下束脩的事情。
想著這些事情,京之春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自家後院跟前,她籃子裡的野菜已經堆了小半筐。
也是她運氣好,這一路都沒撞見熟人。
衙門後院的殮房內。
明州府知府王思良負手站在郁承禮的屍身前,眉頭緊鎖。
半晌,他扭頭看向旁邊瑟瑟發抖的漢子:「你當真親眼見他是被人刺死的?」
漢子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道:「當……當真!一開始他後背乾乾淨淨,一轉眼的功夫就多了幾個血窟窿,人就倒下去了……」
「那你可看清那刺客長什麼樣?」
「看……看清了,是個矮小瘦弱的男人,一直往這公子身上擠,兩人還起了口角,這公子罵那男人是登徒子……沒過多久,這公子就倒了……」
王思良沉吟片刻:「那可還記得那兇手的相貌?」
漢子連連點頭:「記……記得!」
「好。」王思良轉頭吩咐身旁的書吏,「帶這位好漢去找畫匠,把刺客的畫像描出來,畫好後張貼在城門口各處。
對了,取一兩銀子給這位好漢,莫讓人白跑一趟。」
「是。」
書吏應了一聲,帶著那漢子退了出去。
此刻殮房內只剩下王思良和一名心腹幕僚。
幕僚上前一步:「大人,如今郁承禮一死,咱們手裡關於慈元壇的線索也斷了。
您說……會不會是慈元壇的人動的手?」
王思良搖了搖頭,負手踱了兩步:「不會,他是柳書生後人,也是慈元壇的開拓者後人,自己人又怎麼會殺自己人?」
幕僚沉默片刻:「可他終究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在壇中地位本就不高。若他行事不慎,暴露了什麼,上頭未必不會棄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