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看著那包荔枝蜜餞，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五年，巴圖幾乎隔三差五就送一回。
其實她早就不愛吃了，而且娘說過，甜食吃多了牙會爛。
她每回都讓巴圖別買了，可巴圖從來不聽，每次不是荔枝蜜餞，就是旁的什麼零嘴，總能變著法兒地往她手裡塞。
「巴圖，往後真別給我買了，你自己吃。」小滿把油紙包推回去。
「那哪兒成！」巴圖皺眉，「我可是答應過你娘的，我們部落最守誠信，可不能忘本。」
當初分墓洞裡那些銀子的時候，他就答應過阿滿娘，一輩子要給阿滿買好吃的。
他們部落里的人最重信義，答應了的事，說破天也得做到。
小滿嘆了口氣，又是這句話。
她還能怎麼辦？
「好吧，我吃。」小滿接過蜜餞，剝了一顆放進嘴裡。
巴圖見她收了，以為她現在不中意荔枝味兒的。
「那往後我買旁的味兒給你吃，對了，蔥包檜兒你們趁熱吃，我去找師父了！」
說著把背簍往小滿手裡一塞，拉著巴根和蒙化的兒子，一溜煙鑽進人群里不見了。
小滿又把背簍里的蔥包檜兒分給其他人。
小冬手裡吃著蔥包檜，使勁兒踮著腳往場子裡張望，可他個子太矮，眼前全是人腿和後背，那邊的情況啥也看不到。
一旁的楊小牛一把將他撈起來架在肩上：「這樣看得見不？」
小冬嘿嘿一笑：「看得見啦！小牛叔你真好。」
「你小子還跟我客氣！」楊小牛拍了他一下，「要是真想感謝我，就把你娘給的瓜子分我一把。」
「好嘞！」
小冬立馬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遞過去。
這是她娘出門看熱鬧的常備零食。
每次出門，她娘都會給家裡的每人裝上一小袋。
楊小牛接過瓜子磕得飛快：「還是你娘會過日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熱鬧，舒坦。」
小冬嘻嘻一笑，沒再接話。
他娘是穿越者，現代人看熱鬧，那必須得吃點啥。
用她娘的話說，看熱鬧不嗑瓜子，就跟沒看一樣。
兩人旁邊的京之春已經和阿月、小滿、楊老太太分上了瓜子。
京之春今早特意裝了一大包，這會兒才分到一半，還沒輪到楊小牛這邊。
就在大家熱熱鬧鬧分瓜子的時候，忽然，遠處傳來三聲沉悶的鼓響。
「咚、咚、咚！」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此時，場邊那張鋪著紅布的長桌後頭，已經有幾個穿官服的人落座了。
而中間有個鬍子花白穿著官服的男人，大約就是主考官。
他身旁站了個差役，手裡捧著一本冊子，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武童試——頭場，馬箭！
也就是騎馬射箭，跑一個來回，連射三箭，中靶才算過。
三箭全脫靶的，當場淘汰！
諸位考生，按名冊序次上場！」
這是武舉第一關，馬箭相對容易，主要是看準頭和馬的配合，三箭里只要不是全脫靶，基本都能過。
差役的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差役在校場中央立好了靶子，又拿白灰把起跑線畫了一遍。
場邊的人群安靜下來，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場中，等著頭一個出場的人。
差役翻開名冊，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頭輪——楊鐵蛋！」
這話一出，京之春這邊的人都愣了愣。
沒有想到楊鐵蛋會是頭一個。
楊老太太緊張的道：「哎呀，咱鐵蛋咋是第一個上？！」
楊大旺接話道：「頭一個也好，省得等得心焦。」
這邊鐵蛋自己倒像是沒太大反應，聽到名字後，把手裡的弓換了只手，牽馬走到起點線前站定。
他對第一關其實不慌。
他從小跟著阿爺在山裡打獵，箭術還是可以的，後來又跟著師父學騎馬、學騎射，雖說比不上那些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富家子弟，但五年下來，在馬背上射固定靶子，三箭全中，他還是有十足把握的。
不過師父說過，騎射這關，七分在馬，三分在人。
馬要是怯場，箭術再好也白搭。
鐵蛋低頭拍了拍馬脖子：「夥計，待會兒跑穩些。」
說完，他翻身跨上馬背，握緊了手裡的弓箭。
差役見鐵蛋已經就位，又高聲喊道：「楊鐵蛋——備馬！」
鐵蛋在馬上穩了穩身形，左手握弓，右手搭箭，目光落在遠處的靶子上。
場邊的人群安靜了一瞬，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鐵蛋身上。
鐵蛋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馬便小跑著沿跑道出發了。
第一圈他沒有急著拉弓，而是先讓馬跑順了步子，然後開始感受馬蹄落地的節奏。
等馬速漸漸提起來，鐵蛋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在蹄子落地的間隙鬆開了弓弦。
「嗖」
箭離弦而出，穩穩釘在靶面偏左的位置上。
場邊很快響起叫好聲。
楊家人，阿爾特人，京之春一眾人更是開心的不行，也跟著大喊大叫！
與此同時，鐵蛋已經射出第二箭。
弓弦一響，箭穩穩紮進了靶心。
人群里所有人又是大喊：「好！」
第三箭時，馬已經快跑到終點，鐵蛋側身扭腰，反手一箭，隨即，箭就擦著靶子邊緣釘進靶邊。
三箭全中！
差役看了一眼靶子，高聲報導：「楊鐵蛋，三箭全中——過！」
楊老太太激動得直拍大腿：「哎呀！過了過了！頭一個就過了！」
楊小牛也樂得合不攏嘴，把小冬往上顛了兩下：「好小子！真給咱老楊家爭氣！」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楊家的種，不錯，不錯！」楊大旺更是笑的前仰後合。
幾個娃娃們也是大喊大叫：「鐵蛋哥哥太厲害了！」
「鐵蛋哥哥威武！」
鐵蛋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往回走，在路過場邊自家和阿爾特人、京之春一眾人跟前時，他嘴角微微一勾，又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手裡的弓，算是打過招呼。
晨風把他額前幾縷碎發吹起來，露出一張帶著少年氣又害羞的一張臉。
京之春看著鐵蛋那張害羞的臉，忽然想起鐵蛋小時候頭一回來她家，她隨口喊了一聲「小公子」，鐵蛋當場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她忍不住朝場邊喊了一聲：「鐵蛋小公子，威武！」
鐵蛋聽到小公子三個字，耳朵尖一下子紅了，立馬牽著馬快步離開了校場。
他沒想到阿滿娘還記得那件事。
不過，他現在也不執著於非要長得像富家公子，他現在很喜歡，他這具強壯的身體，看著像武夫的樣子，也喜歡旁人喊他壯小子。
當然，非要喊他小公子，那也行，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