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一個五年。
二月。
大丫今年十六，到了說親的年紀。
可媒婆介紹的人家，楊老太太沒一個看得上的。
倒不是這些人家不好，而是他們不是杏花村人，是外村人的原因。
楊老太太捨不得大丫嫁遠，怕她嫁遠一些受了委屈也沒人撐腰，就想把大丫嫁在杏花村。
正巧巴根十五歲，也到了該相看的年紀，隨即，兩家人湊到一塊兒，尋思著問問兩個孩子的意思，要是能成，就把婚事定下來。
大丫一聽說的是巴根，嘆了一口氣：「阿奶，阿爾特的男子一生要娶很多女子的，我不願。」
楊老太太這才想起來這茬。
阿爾特部落為繁衍子嗣，一個男子要娶多房妻室，大丫若真嫁過去，日後少不得要受些委屈，到底不是良配。
她嘆了口氣，緩緩道：「罷了，這門親事就此作罷。我再替你細細物色個合適的人家。」
大丫站在灶房門口，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隔了一會兒才道：「阿奶，其實我不想嫁人。」
「啥？」楊老太太一怔，「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胡話？天下女子哪有不嫁人的？」
大丫抬起頭，認真地道：「阿奶，我這幾年剛學會醫術，阿滿娘的醫館還沒開起來，我是她徒弟，要是現在成了親，往後就得相夫教子，就沒法再在醫館當差，那不等於辜負了阿滿娘的栽培？
而阿滿娘對我們楊家有恩，是一輩子都還不完的恩，我學了她的醫術，嫁了人就撒手不管，那是忘恩負義。
我們楊家不該這樣做。」
楊老太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我何嘗不知你嫁人後，會辜負阿滿娘教給你的醫術……
所以，我才讓你嫁在杏花村，你若留在村里，就算成了親，婆家也攔不住你學醫，你也可以去醫館做工，但你若嫁到外村，婆家要是不讓你碰醫術、去醫館裡做工，我們也沒辦法。
阿奶也是為你考慮，也是為報答阿滿娘……」
大丫覺得阿奶的辦法不好。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嫁人！
她道：「阿奶，我真的不想嫁人，就讓我好好學醫吧，用一輩子還阿滿娘的恩情。」
她的話音剛落，門口傳來巴根的聲音：「大丫姐，我娶你。」
大丫和楊老太太同時抬頭，看到巴根不知何時站在了灶房門口。
巴根看著兩人認真地道：「大丫姐，嫁了我，就不用嫁外村了。
我們一旦成了親，也不急著生娃，你想學醫就學，想去醫館做工就去醫館做工，我都不攔，且我也只娶你一人，一生一世就你一個。」
楊老太太激動地站起來：「巴根，你說的可是真的？當真只娶我家大丫一人？」
巴根認真點頭：「當真。我阿娘和達達也都同意。」
怕她們不信，他又道：「其實，你們以前都誤會我們部落了。
早年部落里男人死得多，留下的妻兒老小總要有人照顧，後來，族長才讓其他男子一併收下。
這樣，一來二去，一個男人就有了好幾個媳婦兒。
所以，並不是我們部落的男子愛娶那麼多媳婦兒，他們只是在替死去的族人養家。」
楊老太太聽完，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大丫上前兩步，看向巴根認真問：「嫁給你，當真不耽誤我學醫？當真只娶我一人？」
「當真。」巴根認真點頭。
大丫心裡一陣激動，她道：「好，我嫁你！」
巴根咧嘴一笑，看來大丫姐並不是討厭他，不然不會在解開誤會後，又答應嫁給他。
「好，大丫姐，那我娶你！」
還未等大丫說話，楊老太太拍手道：「成，既然你們兩個孩子都滿意，那咱兩家就把婚事先定下來，過兩年再成親。」
大丫和巴根對視一眼，齊刷刷點頭：「好，我們都聽大人的。」
楊老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
巴根也是她看著長大的，知道他品行端正、踏實本分，不是那種花里胡哨的人，所以只要兩個孩子看對眼，她自然是最開心不過。
楊老太太一走，巴根站在院子裡，耳朵還紅著。
他低頭搓了搓手指，才開口問：「大丫姐，你不討厭我對吧？」
大丫看著他那副又緊張又認真的樣子，笑道：「我一直拿你當弟弟看，自然是不討厭你的，為何這樣問？」
巴根一聽，心裡頭頓時涼了半截。
他們都快成親了，沒想到大丫姐姐居然還把他當弟弟看。
「大丫姐，你現在不能拿我當弟弟看了。」
「哦？為啥？」大丫歪了一下頭，「你本來就比我小。」
巴根張了張嘴，嘆了一口氣，看來大丫姐姐就是書上說的還沒開竅。
「唉。」巴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子遞過去，「今日給你帶了肉乾。」
大丫看著那隻布袋子，嘆了一口氣。
一年前巴根就開始隔三差五給她送肉乾，吃得她腮幫子都大了兩圈。
當然，她也有拒收過一次，結果巴根當天就不跟她說話了，還故意躲著她走，看她的眼神，也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她花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把巴根哄好，打那以後，她也就不再拒收巴根送的東西。
「我今日吃得撐，就吃一口。」大丫打開布袋，拿了一根肉乾。
「行！」巴根見她收了，立馬湊近一步，「大丫姐，除了肉乾、楊梅、櫻桃，你還愛吃啥？往後我都給你買。」
「我還愛吃火鍋。」
巴根撓了撓頭：「啊……這就有點難了，我不會做。」
「嘻嘻，沒關係，阿滿娘說了，往後她要開火鍋店。到時候咱們就能經常吃到啦！」
「真的？！」
「嗯！」大丫點頭。
京之春這邊正在阿爾特人的後院裡，和阿爾特人一起剪駱駝毛，就聽見楊老太太的嗓門從院門外傳了進來。
眨眼的功夫，巴根達達、阿娘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聽了一會兒，才知道幾人是在商量巴根和大丫的婚事。
京之春放下剪刀，走到前院，正想多聽一下，結果人家兩家居然已經把兩個孩子的婚事敲定下來，就定在兩年後。
快得讓人都沒反應過來。
「這是好事，」巴根達達笑得合不攏嘴，「沒想到咱們往後還能成親家。」
楊老太太也跟著笑：「咱早就是一家人，如今兩個娃能成，那是親上加親。
對了，托雅和麥朵今年也十五歲了，也該到該說親的年紀，你們咋打算的？」
巴根達達點點頭：「確實該說親了，不過我們打算給兩個娃招上門女婿。」
「招上門女婿？這是為何？」楊老太太有些意外。
巴根達達道：「嫁出去怕兩個娃受罪，還是放在跟前踏實。再一個，我們阿爾特人也沒有外嫁的習俗。」
楊老太太點了點頭，看京之春也在，她問道：「之之姑娘，小滿和阿蘇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你是咋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