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在說什麼。」蘇衡一臉認真,「我喜歡姨母。」
京之春頓時汗毛直立:「放肆,我是你姨母!」
「我與姨母並沒有血緣關係,我心儀姨母……」
「住嘴!」
京之春打斷蘇衡的話,直接將手裡的玉簪子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玉簪子碎成渣子。
京之春兩步上前,揚手給了蘇衡一記耳光。
蘇衡被打得一個趔趄,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起一道紅腫的指印。
他愣在原地,耳畔也開始嗡嗡作響,這是姨母頭一回動手打他。
「姨母……」
蘇衡緩緩轉過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他居然從姨母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殺意。
京之春沉著臉道:「就算你我沒有血緣關係,但在大周戶籍上,我就是你姨母!你就是我外甥!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你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人倫綱常幾個字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蘇衡胸口猛地刺痛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唐突,也想過會被拒絕,只是沒想到姨母的反應會比拒絕更重。
半年前,同窗問過他想娶什麼樣的姑娘。
他問同窗心儀一個女子是什麼樣的感覺,同窗說,心儀一個人,就是想把自己擁有的好東西都給她,讓她過上好日子。
他腦海里立馬浮現出姨母的樣子。
他想給姨母他的所有好東西,也想讓姨母過上好日子。
那時,他才明白,原來他心儀的女子是姨母。
可他也知道,姨母是他的長輩,他不該對姨母有非分之想。
但他又覺得,他們只是名義上的親戚關係,若連試都不試,又怎知道和姨母能不能成。
於是他便去找同窗取經驗。
給姨母買了簪子,這才有了今日這一番話。
不過,姨母的態度,他也明白,是他越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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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衡羞愧地低下頭:「是我越界了,對不起姨母。」
京之春看著蘇衡,冷冷道:「跪下!」
蘇衡沒有猶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京之春問:「告訴我,我養你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往後成為阿滿的靠山,護她一世平安。」蘇衡答道。
「那你應該明白,我要的是你往後的權和銀錢!
而不是你這個人,也不是你的身子,更不是這些虛頭巴腦的情愛!
若再有下一次,阿蘇,我們這段關係也就到頭了!
記住!我最不喜歡,不聽話的人!
當初我能帶著你逃到南方活下來,也能隨手殺了你!」
蘇衡聽聞,心裡不知為何莫名又是一痛:「謹記姨母的教誨。」
京之春重新坐回椅子上,沒有再看蘇衡:「出去吧,今日之事,就當從未發生過。往後好好讀你的書,記住你的任務。」
蘇衡起身:「我記住了姨母。」
等蘇衡走出去,京之春立馬關上房門,靠著門板搓了搓胳膊上還豎著的汗毛。
她是做夢也沒想到,蘇衡那狗崽子居然會對她說出那番話。
她一直把蘇衡當兒子養,結果這崽子長大後,居然想當她的男人!
真是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不過,這種火苗剛冒頭就得狠狠掐死,給一點希望往後只會釀成大錯。
今日她也把話說絕了,也打了蘇衡,那孩子往後應該會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收起來,安安分分走他該走的路。
「真是造孽啊!」
京之春拿起門後的掃把,把地上的玉渣子掃到一處,直接丟進了院子的菜園裡。
這邊蘇衡剛走出屋門,就被小滿和小冬拉進了後院。
姐弟兩個雙手抱胸,眯著眼打量著蘇衡臉上那道還泛著紅的指印,同時嘆了一口氣。
小冬率先打破沉默:「阿蘇哥哥,我把你當哥,你居然想當我爹……一時間,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啥好。」
小滿也在旁邊點頭附和:「是啊,阿蘇哥哥,你這事辦得確實不地道。」
蘇衡有些尷尬地別開臉:「你們都聽見了?」
小冬雙手一攤:「那是自然,我和阿姐剛才就在門口,全聽清楚了。
不過阿蘇哥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娘不喜歡男人。」
小滿接話:「對,我娘說了,她這輩子最煩的就是敢打她主意的男人。
這事說來還得怪那位世子,讓我娘徹底恨上了所有動她心思的男人,也更沒有再嫁人的打算。
阿蘇哥哥,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免得我娘……」
她說著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小冬也跟著點頭:「是啊,阿蘇哥哥,你就好好當我娘的外甥,不該想的別想。
若是不聽勸,我只能送你幾個字,你已有取死之道。」
蘇衡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放心吧,往後不會再想了,我也不會再碰情愛二字。
走吧,到中午了,我去給你們做午飯。」
小滿伸手拉住蘇衡的袖子:「阿蘇哥哥,你臉還腫著,先抹藥再說。」
「好。」
三人在小冬屋裡抹了藥,又一起去灶房做飯。
京之春中午出來吃飯時,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小冬正蹲在灶台邊添柴,小滿在端菜。
蘇衡站在灶台前盛湯,抬頭見京之春進來,喊了一聲:「姨母。」
「嗯。」
京之春在桌邊坐下,端起飯吃了起來。
片刻功夫,四個人全都坐下來吃飯,小滿、小冬和蘇衡又開始嘀嘀咕咕的說笑起來。
這氣氛,就像早上的那一幕從未發生過一樣。
下午,蘇衡帶著小冬和小滿去私塾跟夫子請假。
京之春一個人坐在屋裡,把蘇衡的畫像攤在桌上,對著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高眉骨、駝峰鼻、下頜線利落,丹鳳眼。
蘇衡最出挑的就是那雙丹鳳眼,顯得他整張臉都透著一股清雋疏離的勁兒,也是蘇家遺傳里最明顯的一個特徵。
這雙眼睛一旦被改掉,蘇家人的痕跡就淡了。
京之春用筆把畫上蘇衡的眼尾稍微往下壓一點,又把內眼角往裡收一些,再做一道寬一些的雙眼皮褶子。
說白了就是歐式雙眼皮。
這樣一來,那股清冷感就會被壓下去,配上他本身的高眉骨和駝峰鼻,整張臉反而多出一點西域味道。
京之春拿了一張紙,照著蘇衡的臉畫了一雙歐式雙眼皮的畫像,隨後將兩張畫像放在一起對比。
果然效果很明顯,原本那張臉清俊文氣,改了眼睛之後,五官雖然還是那副五官,但整張臉像是被重新洗過一遍,眉目間多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深邃感,像西北那邊過來的少年。
那就給他割雙眼皮。
這樣蘇衡往後進了京城,只要不暴露出京城口音,誰也不會想到他就是蘇老爺子的孫子。
不過說起口音這事,蘇衡自打上私塾開始,就有意在改他的京城腔。
在南邊待了十年,又跟著巴圖學口技,如今再開口,已經聽不出多少京城口音的痕跡了。
京之春剛把畫像折好放回抽屜里,院門就被人拍得砰砰響。
「誰?」
「是我,巴圖!阿滿娘,我來找阿滿!」
京之春走出屋子,拉開院門,就見巴圖牽著一匹馬站在門口,馬背上馱著滿滿當當的布包,還有麻袋。
「巴圖,你這是去城裡進貨了?」
巴圖咧嘴一笑:「沒,這是我比賽得來的,專門拿來送給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