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把飯菜擺好，就聽見屋外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和抖落披風的聲音。
是蘇衡回來了。
小滿飛快地跑出屋子。
果然看見蘇衡正邁步進院門。
她一個箭步衝上去，拉住蘇衡的袖子：「阿蘇哥哥！你回來了！」
小冬也緊跟著衝出來，一把拉住蘇衡另一隻袖子：「阿蘇哥哥！我們剛把飯做好，你回來得太及時，快走，進屋。」
蘇衡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娃嘆了一口氣。
當初這兩個孩子一聲不吭，只留了封信就跑中原去了。
他原本想著見了面非得好好說道說道，讓他們知道出門得跟家裡打招呼。
可這會兒，看著兩個人活蹦亂跳地站在他面前，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捨得說一句重話。
最終只是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你們平安歸來就好。不過，下不為例。往後出門前一定要先和我打招呼。」
小滿和小冬知道蘇衡說的是之前不辭而別的事，兩人也知道是自己理虧，立馬乖乖點頭。
「我們知道了，阿蘇哥哥，下次一定打招呼！」
蘇衡見他們認錯認得快，笑著拉著兩個孩子的手道：「走，咱進屋，外邊冷。」
「好嘞！」
小滿笑嘻嘻地道：「阿蘇哥哥，我還從中原給你帶了好東西！」
「對了，阿蘇哥哥！我跟你說，現在中原可繁華了！
大街上人擠人，賣什麼的都有，跟咱們當初逃難時看到的空城完全不一樣！」
三個娃嘰嘰喳喳地擁著蘇衡進了屋。
京之春看著他們嘰嘰喳喳的樣子，跟小時候一樣，一見面就圍在一起說個不停，不由笑著搖了搖頭：「都先坐下吃飯，一邊吃一邊說。」
「好嘞，娘！」
小滿和小冬齊聲應了一句，麻利地拉開椅子坐下。
「阿蘇哥哥，聽娘說你吃了半個月火鍋，都上火了，今晚就喝粥吧，我親自做的。」
蘇衡也在桌邊落了座，看著桌上那碗特意為他準備的清粥，抬眼看向小冬：「辛苦了。」
「哈哈哈，不辛苦。」小冬擺擺手。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
蘇衡和小冬、小滿還喝了些酒。
這酒是小冬和小滿從中原帶回來的，說是當地特產。
酒過三巡，小冬放下酒杯，笑嘻嘻地看向蘇衡：「阿蘇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婚了。」
蘇衡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啥時候是時候？」
蘇衡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等我爬得夠高的時候，現在官職還是太低。」
小滿插話道：「升官又不是喝水，哪裡會那麼快。我外祖父四十多歲才當上的首輔，若是你想坐上那個位置，怕是也得四十了，到那時候，沈姑娘早就嫁人了。」
小冬也跟著點頭：「就是啊，阿蘇哥哥，現在有喜歡的人就把握住，不然老了後悔。
而且，成婚也不耽誤你升官。」
蘇衡腦海里立馬浮現出沈姑娘的臉。
兩個娃說的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們說的……我明白。」
旁邊的京之春端著茶聽了半晌，還以為蘇衡是覺得自己官位還不夠高，家底還不夠厚，怕沈姑娘嫁過來受委屈。
他想再等一等，等自己爬得夠高、攢夠底氣了，再去提親。
可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到那時候，沈姑娘怕是早就嫁作他人婦了。
京之春勸道：「阿蘇，人這一輩子短得很，別想那麼多。
有喜歡的人就去追，若是你們兩個真能成，姨母也就能抱上姨孫子了，哈哈！
你要儘快，不要讓姨母等太久。」
蘇衡臉蹭地一紅，沒想到姨母連孫子都惦記上了。
「姨母，我……」
「不要再我我我的了！」
京之春直接打斷他。
「你是個男人，果斷一些！有喜歡的人就大膽去追求，不要考慮這考慮那的。
前怕狼後怕虎，等你想明白了，人家姑娘早成了別人的媳婦兒了！」
「就是！」小冬拍了拍蘇衡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模樣，「阿蘇哥哥，大膽一些！別磨磨唧唧的。要是你不會追姑娘，我給你當軍師！保准能成！」
小滿在一旁連連搖頭，忍不住插嘴：「要啥軍師啊！沈姑娘本來就喜歡阿蘇哥哥，只要阿蘇哥哥去提親，保准能成！根本用不著那麼多彎彎繞繞！」
京之春一聽，轉頭看向小滿：「阿滿，你認識沈姑娘？」
「認識啊！
我比阿蘇哥哥早一步認識沈姑娘，咱們的香皂剛開始在京城賣的時候，就是在她家的鋪子裡寄賣的。」
「原來如此，她家是什麼情況？你跟我說說。」
小滿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沈姑娘叫沈玉笙，今年十六，京城本地人。
她娘走得早，家裡就剩她跟她爹兩個人。
她爹叫沈正清，在戶部做主事，從六品。
聽說是個特別正直的官，當差二十年，從來不收人好處，在官場上出了名的硬骨頭，所以一直升不上去。」
「還有，沈姑娘可厲害了！
她十二歲就開始打理家裡的鋪子，到現在手裡管著五家鋪子呢！
三家成衣鋪子，一家胭脂水粉鋪子，還有一家香燭鋪子。
鋪子裡的生意也很好。
而且她人也特別好，對誰都很溫和，還經常接濟附近的窮苦人家。」
「對我也好！我跟她認識快一年了，她帶我去踏青、放風箏，還給我送東西、帶我去吃好吃的。
反正對我可好了。
之前她經常來咱家找我玩，後來嘛……」
小滿故意拖長了語調，斜眼看了蘇衡一眼，「認識阿蘇哥哥之後，就很少來咱家了。我要是個男的，肯定娶她！」
「娘，反正沈姑娘人真的很好。」
小冬也跟著點頭：「沈姑娘人確實挺好的。
主要她腦子活泛，我們當初跟她談寄賣香皂的事，她一聽就明白了，還主動提了幾個主意，比我想得還周到。
我覺得她是個非常有主意的人，也不扭捏，也不矯情，待人接物也坦坦蕩蕩的。
要是阿蘇哥哥和沈姑娘能成，我是雙手贊成！嘻嘻。」
「我也雙手贊成！」小滿立馬舉起了自己的雙手：「阿蘇哥哥，你爭點氣啊！」
京之春聽完，轉頭看向蘇衡：「阿蘇，你聽見沒？你要是再猶豫，我都替你覺得虧得慌。」
蘇衡聽著這些話，心裡頭一暖。
家裡人都這麼支持他，為他著想，他確實不能再做縮頭烏龜。
「那我明日去沈家拜訪一趟。」
小冬激動地道：「好，那今晚咱就準備一下明日的拜禮。頭一次登門拜訪，禮數得周全，主要是得討好沈大人……」
小滿一聽，不解地問：「阿蘇哥哥娶的是沈姑娘，又不是沈大人，為啥要討好沈大人？」
小冬嘿嘿一笑：「阿姐，這你就不懂了！
沈姑娘是沈大人的女兒，她的婚事，自然得沈大人點頭才行。
所以，我們得先搞定沈大人。
沈大人那關要是過了，沈姑娘那邊自然就好辦了。」
京之春搖了搖頭：「明日你們誰都不能去。這樣子冒冒失失地上門，有失禮數。」
小滿一愣：「娘，為啥？」
「你們還小，不懂這些規矩。
凡事得有個章程，咱第一步應該是先請個媒人去沈家探探口風，問問人家姑娘有沒有許配人家、有沒有定親。
若是人家姑娘已經有主了，咱這貿然上門，豈不是鬧笑話？
若是沒有婚配，再由媒人提一提阿蘇的情況，看看沈家那邊什麼意思。
若是沈家那邊也有意，那咱再正式登門拜訪，這叫禮數周全。
該走的步子一步都不能少。
一旦走錯一步，都很有可能會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還是娘想得周到。」小冬點了點頭，拍著胸脯道，「那我明日就去找媒婆，找個靠譜的、嘴皮子利索的，保准把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嗯嗯，你們對京城熟，就由你們兩個來辦。」京之春看向小滿和小冬，「找媒婆的時候，記得先打聽清楚，看看哪家的媒婆口碑好、做事穩妥。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
小滿也跟著點頭：「娘放心，我認識幾個街坊嬸子，她們知道哪些媒婆靠譜，明日一早我就去打聽！」
京之春點頭：「等媒婆把路鋪好了，咱再準備拜禮。到時候沈大人那邊有了准信，阿蘇再去登門，那就順理成章了。」
說著，她轉頭看向蘇衡：「阿蘇，你只管安心當你的差，這事交給你弟妹去辦。等媒婆那邊有了回音，咱再商量下一步。」
「好，我都聽姨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