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隊長王天來,一大隊大隊長,安亞楠同志,二大隊隊長柯玉舟同志,三大隊隊長吳翠蓮同志……」
四人都上了台。
掌聲響起來,噼里啪啦的。
安亞楠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時的情景,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了。
場長講完話,把話筒讓給王天來。
他說了一段鼓勵大家的話語,就把話筒讓給安亞楠,讓她介紹一下鬼沼的情況。
安亞楠往前站了一步,大聲說:
「同志們,三年前,我跟你們一樣,剛從城裡來,站在操場上,不知道前頭等著我的是什麼。
現在我知道了,等著我們的,是荒原,是風,是雪,是狼,是熊,是吃不完的苦。
但是,還有一望無際的黑土地。秋天黃澄澄的麥子,蓋起來的房子,一斧子一斧子砍出來的路。」
底下靜靜的。
「我們一支隊,十幾個人,數九寒冬挺進荒原。
有人一定納悶,為什麼冬天去?
因為那裡是片荒原,鄂倫春語譯作魔鬼荒原,是一片吃人不吐骨頭的沼澤地。
只有冬天才能封印它。
零下四十度,我們挺過來了。
大雪封門,我們挺過來了。
狼群圍了營地,我們也挺過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知青,是來紮根的,不是來鍍金的。
我們身後有祖國,有人民,有老人家的革命路線指引著我們……」
激昂的聲音在操場、場部迴蕩,熱烈的掌聲響起來。
更多的人站起來。
黑壓壓的一片人,拍著手,看著台上那個年輕的姑娘。
徐長喜站在徐副場長辦公室里,聽著喇叭里安亞楠的聲音,忍不住心花怒放。
安支隊升為安大隊長,那麼支隊長這個職務非自己莫屬!
他諂笑著把幾張狼皮攤開在桌上。
「徐場長,這是我在荒原上特意給你打的。狼王的皮子,難得的好東西。」
徐副場長摸了摸,果然是極好的皮子,絨毛厚,毛色亮。
「嗯,真是不錯。」
徐長喜見徐副場長滿意,心裡更樂開了花,「那邊條件苦,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就是想著您平時沒少關照我,這點心意,您收著。」
徐副場長笑了:「你小子有心了。行,我收著。在那邊幹得怎麼樣?」
徐長喜說:「還行。跟著安支隊干,聽指揮,您也知道我的秉性,踏實、肯干。不像有的知青渾身是刺,不服管教。」
「你們支隊還有這樣的人?」
「有!」
徐長喜見徐副場長順著他的話,心中大喜過望。
「他叫許一鳴,已經被記過一次還不悔改,天天在營地里遊手好閒,品行還很差,跟幾個女知青保持曖昧關係……」
「哦,竟然有這樣的知青?」
徐斌氣憤地說:「這個事我會跟天來交待,該收拾就收拾,不服管的該開除就開除,絕不姑息!」
「叔,你太英明瞭!安隊長是個女同志,有時候就是心軟……」
徐斌大笑著捋了捋頭髮,拍拍徐長喜肩膀,說:
「這次安亞楠升為大隊長,支隊長這個職位我幫你推薦給王天來,他是我的老部下,肯定會給我這個面子!」
「謝謝叔,長喜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徐長喜激動地表著忠心。
「那就好,有什麼困難,來找我。」
「再見了叔,下次再來給你帶林子裡的蘑菇,可香呢!」徐長喜一邊後退一邊說。
徐副場長笑著點頭,對徐長喜的表現特別滿意。
徐長喜出了門口,激動地揮揮拳頭,自己要當支隊長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清除出去。
許一鳴還在場部里忙著。
「大哥,我是一支隊的,來領油料。」許一鳴扔給庫管一根煙。
「來回一趟不容易吧?」庫管笑眯眯的拿起煙別在耳朵上。
「可不,走了兩天一夜。有機會去我們那玩,我請你吃野豬肉。」
庫管眼睛一亮,「你們那野豬多嗎?」
「還成。」
許一鳴笑問:「大哥,有啥事你吱聲?」
庫管嘿嘿一笑,「我媳婦胃不好,聽人說野豬肚養胃,我尋思著弄幾副。」
「小事,下次來准給你帶來。」
「太感謝了!」
庫管伸出毛茸茸的大手,跟許一鳴重重地握了握。
「來,哥幾個伸伸手,把油桶裝了。」
有熟人就是好辦事,庫管找了幾個同事,幫許一鳴把油料、子彈、化肥、殺蟲藥裝車上。
都是整箱整袋的,扛到車上碼好。
許一鳴不喜歡跟領導打交道,卻願意跟這些工人打交道,幾句話就成了稱兄道弟的哥們!
領完東西他還要給家裡匯款。
李娟一共攢了兩百多塊,其中有許一鳴的一百塊。一人往家寄回去一百塊。
填了單子,把錢遞進去。
郵完錢又去寄信。
寄完後,他趴在櫃檯上看著花花綠綠的郵票舔了舔嘴唇,這玩意要是留到以後會不會值錢?
沒接觸過集郵,他也不確定。
「嘿,小伙子,看什麼呢?」一個大媽拍了他一下。
許一鳴回頭一看,是位郵局的工作人員。
笑呵呵地說:「大姐,我看郵票呢,從小就喜歡收集點。」
大媽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臭小子,我這年齡都能當你媽了,還大姐呢!」
許一鳴嘿嘿一笑,看得出來大媽是高興的。
「是不是心疼錢呢?」
大媽見許一鳴趴那兒看了半天,笑著問。
許一鳴點頭,一枚好幾分呢,關鍵是還不知道以後值不值錢。
「等著,庫里有些沒發行的廢票,你拿去玩吧。」
「謝謝大姐!」
許一鳴嘴甜地招呼,不用花錢也行。
大媽笑容滿面的走了,不一會就拿個牛皮紙袋回來,「這裡都是廢票,別往信上貼,貼了也郵不出去。」
「太謝謝了!」
許一鳴接過沉甸甸的紙袋連聲道謝。
大媽揮手,「去吧,跟我兒子差不多大,跟你一比他就是個榆木疙瘩。」
「再見大姐!」
許一鳴心想,自己前世也是榆木疙瘩,在這個時代倒成了能說會道的人。
他也沒看紙袋裡有什麼,看了也不懂。到供銷社買牙膏肥皂,針線,菸絲,扎頭繩。
一樣一樣買齊了,抱著一大堆東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