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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掙不脫的枷鎖

2026-09-19 16:08:57 作者: 雪裡人家

  李娟應了一聲,拎著秤過去了。

  安亞楠想了想又說:「再留五十斤,明天給總隊送去。」

  分魚的時候熱鬧得很。二支隊和三支隊的知青們興高采烈的扛著麻袋回去,這些魚省著點吃,能吃一個星期。

  張有才看著他們高興的樣子笑著說:「這點魚就讓他們樂得找不著北了?」

  姚文亮看了他一眼說:「你剛來的時候不也這樣?」

  張有才哈哈一笑,細想他們也就早來幾個月。

  天擦黑的時候,三個支隊的伙房都升起了炊煙。

  一支隊的伙房裡,李娟把剩下的魚收拾了,大鍋燉上,小鍋魚籽炒上,香味一陣一陣地往外飄。

  那味兒順著風,先飄到二大隊的營地,再飄到三大隊的營地,然後才飄遠了。

  二大隊的伙房裡,鍋也燒著,但鍋里只有七八條半大不小的魚。

  沒有正經魚竿,也沒有魚鉤,拿個柳條筐在河邊兜了半天,才兜上這些魚。

  柯玉舟蹲在灶前頭,看著鍋里稀稀拉拉的魚湯,吧嗒口煙。

  炊事員把魚湯分了,一人一碗,清湯寡水的,上面漂著幾片蔥花。

  有人端著碗喝了一口,沒滋沒味的,又放下了。

  「一大隊那邊,又燉上了。」有人小聲說。

  「人家來得早,等咱東西置辦齊了,也是要啥有啥。」

  「那得看柯隊長啊!」

  柯玉舟聽見了,把碗裡的湯一口喝了,站起來說:「明天我也去弄魚竿。咱不比別人差。」

  「隊長,我會釣!」

  「我也會!」

  「我會下網!」

  柯玉舟高興地壓了壓手,「好,等咱們準備好東西,也要天天大魚大肉!」

  「哦……」

  「噢!」

  知青們被柯玉舟畫的大餅哄得萬分高興。

  三大隊那邊更慘。

  他們下午也去了河邊,連柳條筐都沒有,拿了個洗臉盆,在淺水處舀了半天,舀上來幾條泥鰍和兩條小鯽魚。吳翠蓮把魚收拾了,放進燉土豆里藉藉味。一人分一碗沒啥滋味的燉土豆。

  「這菜哪有魚味啊?」一個知青抱怨。

  「有土豆吃就不錯了。你沒看二大隊,也就那樣。」

  

  馮玉玉端著碗,無精打采地吃著,土豆和窩頭貫穿他們一年四季,真心吃夠夠的,那點魚味和沒有一樣。

  「一大隊怎麼天天能弄著東西?」

  旁邊的人接話:「聽說有個叫許一鳴的知青,能進林子打獵,還能下河捉魚。」

  「能人啊!」

  馮玉玉想了會說:「他有蘇玉昆長得英俊瀟灑嗎?」

  「沒有!」

  一個女知青說:「我見過,長得也就算秀氣,沒有蘇玉昆俊。」

  「蘇玉昆公子哥一個,像許一鳴這樣的男人才最踏實!」

  吳翠蓮輕咳一聲走出帳篷,冷聲說:「你們是不是很閒啊?」

  幾個女知青低下頭不敢吱聲。

  馮玉玉一口一口啃著窩頭髮呆,好男人還真不少,可哪個適合自己呢?

  月亮升起來,照著幾個營地。

  一大隊一支隊的伙房裡還亮著油燈,鍋碗瓢盆叮噹響,有人在大聲說笑。

  安亞楠進來的時候,許一鳴正蹲在倉庫角落裡歸置東西。

  新領的子彈還沒拆箱,化肥袋子摞在牆角,魚鉤魚線分門別類擱在架子上。

  聽見腳步聲,許一鳴回頭看了一眼,是安亞楠走進來。

  「你倒會躲清靜。」

  安亞楠在門口站了一下,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了。

  倉庫里暗,只有高處那扇小窗透進來一點月光,照在空氣中的浮塵上,細細的,像一層銀粉。

  許一鳴把最後幾包魚線碼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過身。

  安亞楠靠在架子上,手裡拿著個空的搪瓷缸子,在指尖晃來晃去。


  「今天跟林玉蓉進林子了?」

  許一鳴沒接話,把手上那捲繩子掛回釘子上。

  「二支隊的人看見了,說你們倆從林子裡出來,有說有笑的。」

  安亞楠的聲音平靜,「還去河邊釣魚,是請假休息還是約會?」

  「是我硬拉她去的!」許一鳴趕緊開口。

  安亞楠看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那笑沒到眼底,嘴角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不想去你拉得動嗎?」

  許一鳴不說話了。

  安亞楠把搪瓷缸子放在架子上,手指在缸沿上轉了一圈,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倉庫里很靜,外頭有人來來往往的在說話,還有人哼著歌走過。

  月光從高窗照進來,落在安亞楠肩膀上,軍綠衣裳讓光照得發白。

  「林玉蓉那個人,」安亞楠沉默良久開口道:「我不想老生常談,你剛剛升任拖拉機手,前途一片光明,日後入黨提干……都需要政審。」

  「知道。」許一鳴的聲音也很平靜。

  「前途對你那麼不重要嗎?」安亞楠的聲音高了些。

  許一鳴看著她,「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同,也只能靠自己去尋找才有意義。」

  安亞楠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放在搪瓷缸子上的手,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誓言?」

  「你年輕、漂亮,還是前途無量的大隊長,而我只是個胸無大志的普通知青,從哪方面都配不上你……」

  「你想反悔?」

  安亞楠打斷許一鳴的話。

  許一鳴嘴唇抖了抖,他現在厭惡透了這個枷鎖,可答應的事,他認。

  愧疚有時候對普通人來說,過於沉重。尤其是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好人。

  安亞楠正是看透了許一鳴的這個弱點。

  「沒有。」

  安亞楠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頭找出什麼。

  「我真的比她差嗎?」

  她的聲音忽然軟下來了,跟剛才不一樣,跟平時在台上講話也不一樣,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許一鳴否認,他眼中的安亞楠是他見過的最優秀的女人,強得令人自卑。

  「大隊長,你是個非常優秀的女人。但那是工作,和生活是兩回事。

  生活中的情侶是溫馨又瑣碎的柴米油鹽,不是轟轟烈烈的事業,也不是台上那些鼓舞人心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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