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亞楠靠在許一鳴的鋪上,拄著腮聽許一鳴侃侃而談。
曾經的那個莽撞少年,不知不覺間,思想竟已如此成熟。
許一鳴吧啦吧啦的講了一通,嗓子都幹了,端起搪瓷缸猛喝一大口。抹了抹嘴上水珠,見安亞楠眼中帶笑地盯著自己,心頭一涼。
「我說了這麼多你聽白了嗎?」
安亞楠把手中空的搪瓷缸子端起來,許一鳴把缸子裡的水給她倒了一半。
安亞楠喝了一口,水涼了,她也不在乎。
喝完把缸子放下,她才幽幽地說:「你覺得我不是一個過日子的女人?」
許一鳴感覺後背有些涼。
他還是覺得那個呼來喝去的安大隊長才是正常人。
「嗯。」
安亞楠笑了笑,「我是家裡的老大,我爸媽工作忙,弟弟妹妹都是我照顧長大的,家中的里里外外我同樣拿得起來,而且不比李娟差!」
許一鳴仔細回想,安亞楠在廚房幫忙的時候,的確乾脆利落,比林玉蓉做得還好。
這個時代的女人強得可怕啊!
「你是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好女人!」
許一鳴又指指自己,「你看,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糙漢子,從上到下哪配得上你?」
安亞楠看著許一鳴似笑非笑,「我爸爸曾說過,能神情自若貶低自己的人,都是自信又有才華的人。」
許一鳴無語,自己是不是演過了?應該本色出演,就是個普通人的水平嘛!
「你爸的這套說法肯定不包括我。」
安亞楠噗嗤一笑,「說得正是你,一點都沒錯!」
許一鳴撓撓頭咧嘴一笑,自己一個工廠里的普通牛馬,還成了有才華的人?
「安大隊長,我覺得你一定看走眼了。」
安亞楠笑了笑,「一鳴,我們這樣拉扯沒有意義,你的優秀不只我一人認可。」
許一鳴認命地點點頭,在這裡不拼盡全力,哪有活路?
「大隊長,我的這點優點也到勁了,從長遠來看,並不符合時代的發展。」
安亞楠看看表,站起來走到許一鳴眼前,微微一笑。
「只要知道了問題出在哪,這個問題就已經解決了大半。」
許一鳴徹底服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厲害。
「我隨口說說。」
安亞楠笑說:「一鳴,還是別作賤自己了,你還年輕,應該多看,多體會,不要早早託付真情,也是給自己多一條選擇的路。」
許一鳴想不明白,才貌雙全的安大隊長眼光怎麼會這麼低?
「我真的很普通……」
「三年,不長。」
安亞楠拍了拍他肩膀,別有深意地說:「我們可是老鄉!」
許一鳴茫然的點點頭。
「走了。」
安亞楠推門出去,光從外面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長長的一條。
門在她身後慢慢合上,那道光一點一點收窄,最後剩一條縫,一閃,沒了。
許一鳴還站在架子前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怔了好久。
安亞楠的堅持總讓他懷疑,是不是有什麼系統在暗中給他加持。
不然,自己憑什麼讓白富美倒追?
火狐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來的,粗大的尾巴掃在他小腿上。
許一鳴低頭,見小狐狸正仰著頭看他,清澈的眼神讓他所有的疑惑和煩惱瞬間消散許多。
他彎腰摸了摸火狐頭頂,軟軟的,柔柔的。
「小傢伙,你知道為什麼嗎?」
火狐蹭蹭許一鳴的手,嚶嚶的叫著。
許一鳴抱著它笑說:「我聽不懂啊,你什麼時候能成精就好了。」
火狐偎在懷裡舔舔他的下巴。
似是在告訴他,人與動物之間存在天然的物種鴻溝,怎麼可能輕易跨越?
第二天,許一鳴進林子,順得很。
野豬道上新踩的蹄印子一大片,他挑棵樹下了套子,沒等一個小時,就聽見溝底那邊傳來哼哼聲和掙扯的動靜。
走過去一看,一頭大野豬被鋼絲繩勒住了後腿,掙得滿嘴白沫,樹根底下的土都被刨出一個坑來。
一槍撂倒,估了估分量,少說二百五六十斤。
推回營地的時候,王天來已經等在營地了。
他圍著獨輪車轉了一圈,拍了拍豬脊背,笑說:「好,好,許一鳴同志又立功了。」
說完他大手一揮,說:「把肉分一分,各大隊都嘗嘗。老規矩,均分。」
許一鳴站在一邊沒言語,集體的意志是不容撼動的。
安亞楠看一眼許一鳴,又看向王天來,說:「總隊長,許一鳴打的獵物,我們一大隊多留點也不算過分吧?」
王天來想了想,說:「那這樣,肉均分,頭和下水給你們一大隊。許一鳴同志辛苦,總得有點表示。」
祖剛拎著刀站在一旁,臉上這才有了點笑模樣,小聲跟許一鳴說:「那我就不在刀上動手腳了。」
許一鳴搖了搖頭,「兄弟,為了這三瓜兩棗的讓人笑話。」
「媽的,自打他們來了,咱這伙食標準直線下降。」
祖剛忿忿不平地說。
「等各大隊辦起養殖場就好了,到時他們就沒臉沖咱要了。」
「哼哼,希望如此吧。」
許一鳴把分割好的肉推進伙房,李娟跟在後頭,嘴裡念叨著:「豬頭肉滷了能吃好幾天,心肝肺、腸子炒著吃,一樣都不浪費。」
「李總廚越來越持家有道了。」
「不仔細點,還得你挨累,他們腆個大臉天天來咱這劃拉。」
李娟對王天來都膈應死了。
「去林子轉悠也挺好,消停,空氣還好!」
「房子修完你就得下地了!」
李娟高興地說:「大娘要是知道你開上了拖拉機,還不樂壞了!」
許一鳴把肉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塊。「這玩意好開。」
「哼,看把你能的,總隊幾百號人,有幾個會開?」
「他們就是膽小,大野墊子沒遮沒擋,不塞車還沒紅綠燈……呵呵,好開!」
許一鳴差點說漏嘴。
現在的人把那拖拉機當寶,其實它要比人們想像中結實的多!
「就你傻大膽!」
李娟把切好的肉用黃紙裹好,送到地窖里。
「別的不說,工資漲了十塊比啥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