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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餘波

2026-09-19 16:09:33 作者: 雪裡人家

  蘇玉昆咬著嘴唇,眼睛盯著地面,腮幫子鼓了鼓,沒吭聲。

  安亞楠又說:「今天你們踩壞的苗,要自己負責補上。

  補不好,翻工。翻到好為止。」

  她看了眼這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地壟,眉頭皺了皺,沒再說什麼,大步往地頭走了。

  馮大志站在旁邊,看了看安亞楠的背影,又看了看這夥人,嘆了口氣,說:「還站著幹嘛?該上肥的上肥,該除草的除草去。

  趙玉林,你臉上那點血擦擦,死不了人。蘇玉昆,你把領子整整,像什麼樣子。」

  人群慢慢散開了。

  趙玉林蹲在地上,拿袖子擦臉上的血,擦了兩下,袖子上全是紅的,臉還是一片模糊。

  劉長江從兜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絹遞給他,他接過去按在鼻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蘇玉昆走到壟溝邊上,把踩癟了的草帽撿起來,拍了拍土,戴回頭上。

  他往林玉蓉那邊看了一眼,林玉蓉已經彎腰拿起鋤頭了,低著頭,鋤頭一下一下地刨,看不清表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轉身走回自己那條壟。

  薛慧走到林玉蓉旁邊,彎下腰,小聲說:「你沒事吧?」

  林玉蓉搖搖頭,鋤頭沒停。

  薛慧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覺得不是時候,嘆了口氣,回到自己那條壟上繼續幹活。

  太陽曬著,地里又安靜下來了。

  鋤頭刨土的聲音,施肥撒肥的聲音,偶爾還有人遠遠地說笑一聲。

  那一片被踩過的地壟,苗歪的歪倒的倒,葉子沾著泥,蔫頭耷腦的。

  趙玉林把倒了的苗一棵一棵扶起來,培上土,拍實。

  蘇玉昆離他遠遠的,干著同樣的活。兩個人誰也不看誰。

  

  林玉蓉在自己那條壟上,低著頭幹活,鋤頭一下一下地刨。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臉上的淚痕讓風一吹,繃得緊緊的,有點疼。她沒擦,就那麼干著。

  許一鳴今天沒下地。他跟安亞楠說了一聲,背上槍進了林子。

  林子裡的光跟外面不一樣。

  外面的太陽毒辣辣的,曬得頭皮疼,林子裡頭卻陰涼陰涼的。

  陽光從樹杈間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照在落葉上,照在青苔上,亮一塊暗一塊。

  風吹過來,帶著松脂的香味,還有野花淡淡的甜味,不像地里的土腥氣那麼沖,是軟軟的、涼絲絲的,吸一口,整個人都舒坦了。

  腳下的落葉踩著軟,沙沙響。

  火狐在前頭跑,尾巴在灌木叢里一甩一甩的。他順著野豬常走的那條溝往深處走,在一棵歪脖樹下頭下了套子。

  弄完了,他在坡上的大石頭上躺下,眯著眼,聽著林子裡的鳥叫,睡了過去。

  啄木鳥在敲樹,梆梆梆,一聲接一聲。遠處有布穀鳥在叫,咕咕,咕咕,彷佛在給人助眠。

  迷迷糊糊的時候,坡下傳來野豬撕心裂肺的嚎叫。

  又躺了會,溝底傳來的哼哼聲和掙扯的動靜漸漸小了。

  他站起來,端著槍走過去,一頭野豬被鋼絲繩勒住了後腿,掙得滿嘴白沫。

  一槍撂倒,估了估分量,將近兩百斤。

  他把野豬翻上獨輪車,用繩子捆好,推著往回走。

  林子裡頭的光變了,從頭頂直射變成斜斜的,從樹杈間射進來,金黃金黃的,照在落葉上,像鋪了一層碎金子。

  路邊有一叢野花開了,紫的白的黃的,擠在一起,蜜蜂在花上嗡嗡地轉。

  他停下歇會兒,摘了一把好看的野花扔車上。

  走了沒多遠,他在一處泥地上看見了腳印。五瓣,梅花狀,前端有尖尖的爪印,深深地陷在泥里,邊緣的土已經干透,像是幾天前踩下的。

  老虎的腳印。

  他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腳印往南邊去了,那邊是密林深處,不是營地的方向。

  他站起來,往那個方向看了看,林子裡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繼續往回走,眼睛警惕地往林子裡掃視。火狐跟在他腳邊,耳朵豎著,腳步都輕了幾分。

  走出林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把獨輪車停在林子邊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樹林。

  那些樹在夕陽里站著,高高的,密密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這片林子裡的某個地方,也許正趴著一隻老虎,眯著眼,尾巴一甩一甩的。

  許一鳴推著車回了營地,李娟迎出來笑說:「聽動靜就知道今天的貨有點意思。」

  許一鳴擦把額頭的汗,接過她遞過來的水,長出口氣,「二百斤吧!」

  「咦,整把野花幹啥?」李娟看見車上的野花問了嘴。

  許一鳴說:「你不是總說衣服上有油煙子味嗎,我看這花挺香,曬乾做成香囊應該不錯!」

  「你小子長心了!」李娟抿嘴笑,兩個小酒窩顯得俏皮又可愛。

  「這話說得,太傷人了。」

  「我錯了,你一直有心。」

  「這還差不多。」許一鳴拍了下李娟肩膀笑著說:「咱們趕緊動手把肉分了,不然等那幫鬼上來,可沒法藏。」

  「動手!」

  李娟快步走到廚房拎著刀出來。跟著許一鳴一起褪毛、切割。

  總隊和兩個大隊分了一半,許一鳴留下頭和下水還有一半的肉。

  忙完這些,他去河邊洗了手,往回走的時候碰見薛慧。

  薛慧端著一盆衣服,看見他,停下腳步說:「你下午不在,出事了。」

  許一鳴站住了。

  薛慧看了看四周,低聲說:「蘇玉昆糾纏玉蓉,趙玉林看不慣要教訓他,結果兩人打起來了。」

  大隊長給了他們處分,玉蓉也受到了口頭警告。

  許一鳴聽完點了點頭,和薛慧招呼一聲向安亞楠的宿舍走去。

  安亞楠正在房間裡寫東西。

  許一鳴掀開門帘進來,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紙上。

  「有事?」

  「下午的事,」許一鳴直接了當,「林玉蓉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處分她?」

  安亞楠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別有深意地看著他。「你來就是為了她?」

  許一鳴也不服輸地看著她:「嗯!」

  「她什麼都沒做?」

  安亞楠反問:「蘇玉昆為什麼往她身邊湊?

  趙玉林為什麼要打蘇玉昆?

  她要是從一開始就態度明確,蘇玉昆能死皮賴臉地跟著?

  她要是當場制止,趙玉林能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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