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桶魚都冒尖了,擠在一起的魚不停的攪動身體,水花四濺。
祖剛試了試分量,「這他媽得有四五十斤。」
陳衛東湊過來,也伸手拎了下,說:「你行不行?不行我來。」
「誰不行了?」
祖剛把桶提起來,走了兩步,桶里的水晃出來,濺了一地,他又放下了,喘了口氣,「你行你來。」
陳衛東彎腰去提,提是提起來了,走了沒幾步,桶把兒勒得手疼,他把桶放下,甩著手,嘴裡嘶嘶地吸涼氣。
馮大志走過來,一把提起桶,穩穩噹噹的,回頭看了他倆一眼,嘿嘿一笑,「你倆還太嫩!」
「切!」祖剛一撇嘴,去林子找個粗樹枝和陳衛東抬著走。
安亞楠站在岸邊,看著這幫人搶著拎桶,嘴角帶著笑。
在一支隊時她莫名地放鬆,不止是這些老知青,還有許一鳴在。
許一鳴從她身邊過,腳步慢了慢,看了她一眼。臉上還掛著剛才被魚尾巴甩的水珠,亮晶晶的。
「走啊,傻笑什麼呀?」
安亞楠翻了個白眼,邁步和他並肩走。「要是每天都能弄這麼多魚,也不錯啊!」
許一鳴說:「那河裡的魚很快就吃絕了。」
「能嗎?」
安亞楠覺得這條河在,魚就永遠不會沒。
「河水、土地都需要休養生息,否則資源都會枯竭。」
許一鳴知道這裡幾萬年形成的黑土有多寶貴,大規模的耕種,幾十年就會使黑土層流失大半。
「土地怎麼枯竭?」安亞楠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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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看眼草木茂盛的荒原笑了笑,自己的結論現在看來還很荒謬,只有時間會一點點給出答案。
「黑土地是一種極其珍貴和稀有的土壤資源,形成可能需要上萬年,長期的高強度利用和不合理的耕作,黑土地的退化速度遠超其自然形成速度。」
許一鳴說完自己都笑了,「那是要很多年之後的事了。」
安亞楠好奇看向許一鳴,這個傢伙哪來那麼多的奇怪視角?
第一次聽說種了幾千年的地還會累?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回走。
許一鳴扛著魚竿走在中間,耳朵里灌滿了笑鬧聲,鼻子裡是河水的水腥氣和岸邊的青草味。
他往後看了一眼。
林玉蓉走在人群的最後頭,薛慧在她旁邊,挽著她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
「在找你呢!」
薛慧碰了下林玉蓉。
林玉蓉抬頭,對上許一鳴的目光微微一笑。
安亞楠順著許一鳴的目光向後看,林玉蓉的笑容針一樣刺痛了她。
難怪許一鳴變心。
自己一個女人看見那溫柔嫵媚的笑容都覺得動心,何況男人?
一個念頭猛然在心裡竄出來——讓她離開這裡!
否則自己永遠都贏不了她!
許一鳴把目光收回來,開心地把魚竿在肩上顛了顛,一舉多得的好事都被自己想出來了。
人群還在笑鬧,聲音在夜風裡飄著,傳得很遠。
第二天一早,王天來騎著那匹大青馬,嘚嘚嘚地踏進了一大隊營地。
他從馬上跳下來,笑眯眯地揹著手,腆著肚子往地頭上走,官不大,這副官像學得十成十。
蘇玉昆見王天來過來,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媽的,你敢搞我,老子就搞死你!
安亞楠正跟三個支隊長說話。
「王總隊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安亞楠和支隊長快步迎過去。
「總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安亞楠走過去,跟王天來握了握手。
王天來握著她的手搖了搖,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安隊長辛苦,一大隊的同志們辛苦!我這不是惦記你們嘛,過來看看。」
他轉過身,朝著地里幹活的人揮了揮手,嗓門大得半個營地都能聽見:「同志們!辛苦了!」
地里的知青紛紛抬起頭,應了一聲:「王總隊好!」
王天來揹著手在地頭上走了幾步,看著那片黑油油的耕地,滿意地點點頭。
「安隊長,你們一大隊的進度不錯啊,我看這地種得比二大隊三大隊都好。」
安亞楠和三個支隊長聽著高興。
安亞楠笑說:「同志們幹勁足,搶著干。」
王天來點點頭,清了清嗓子,面對著地里的人,雙手叉腰大聲喊道:
「同志們!我今天來,一是看望大家,二是給大家鼓勁!」
他的聲音洪亮,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很遠。
「你們一大隊,是紅旗總隊的標杆!是開路先鋒!
你們在荒原上紮下了根,開出了地,蓋起了房,還給總隊供應了肉食!
這叫什麼?這叫艱苦奮鬥!這叫自力更生!這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
地里的人停下了手裡的活,抬起頭看著他。
「老人家教導我們,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咱們北大荒,就是要為國家生產糧食,為社會主義添磚加瓦!
你們幹得非常好,總場表揚了,說一大隊是一面旗幟!」
王天來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橫飛,說到激動處還揮了揮拳頭。
安亞楠站在旁邊,臉上掛著笑,心裡頭卻在琢磨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王天來這個人,沒事不登門,登門必有事。
他說了一大通大道理,肯定有下文。
果然,王天來話鋒一轉,聲音放低了些,語重心長起來。
「同志們,你們辛苦,我知道。天天在地里泡著,風吹日曬,起早貪黑,圖什麼?
圖的是把荒原變成糧倉,圖的是讓咱們的飯碗裡盛滿自己種的糧食!可是——」
他頓了下,目光掃了一圈,「光有糧食不行啊,同志們。人是鐵,飯是鋼,光吃糧食沒有油水,哪來的力氣?」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說:「咱們總隊的伙食,我是知道的。窩頭、鹹菜、大碴子粥,偶爾有點葷腥遠遠不夠!
幾百號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營養!」
他話鋒一轉,目光往拖拉機那邊飄過去,落在許一鳴身上。
「許一鳴同志!」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親熱得很。
許一鳴正蹲在拖拉機旁邊,手裡還攥著扳手,聽見喊聲抬起頭,跟王天來的目光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