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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攤派

2026-09-19 16:10:12 作者: 雪裡人家

  王天來走過去,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不小,拍得許一鳴肩膀微微一沉。

  「許一鳴同志,你是咱們總隊的打獵能手。一大隊的伙食靠你,其他大隊也跟著沾光。是個好樣的!」

  他豎起大拇指,又轉身對著地里的人說,「同志們,許一鳴同志一個人,頂得上半個後勤!」

  大家鼓掌,特別是一支隊的老知青們,更認可他的話。

  「許一鳴同志,大傢伙夏種非常辛苦,肉食供應也要上個台階。

  所以——」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展開念道,「總隊班子決定給你派個任務,你能不能接受啊?」

  許一鳴心裡厭惡,臉上還得慷慨激昂的答應,他再遲鈍也知道,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堅決接受總隊下達的任務,並努力完成!」

  王天來笑著拍拍許一鳴的肩膀說:「到月底之前,野豬十頭,狍子二十隻,魚一千斤。」

  許一鳴沒說話,看著他。

  安亞楠的臉色變了,走上前來:「總隊,這個指標太高了,許一鳴一個人怎麼可能完成?」

  他還要開拖拉機,還要下地幹活——」

  王天來抬手打斷了她,笑呵呵地說:「安隊長,你不要護犢子。許一鳴同志是能人,能者多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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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這也不是我定的,是總場的指示,要改善全總隊伙食。許一鳴同志,你說是不是?」

  他目光炯炯的看著許一鳴,等他表態。

  許一鳴把手裡的扳手緊了緊,插在後腰,平靜地說:「王隊長,十頭野豬、十隻狍子、一千斤魚,我一個人?」

  王天來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困難可以提,組織上幫你解決。但是,大局要顧全嘛!

  幾百號同志等著吃肉,你是打獵能手,你不干誰干?

  總不能讓我這個總隊長親自進林子打獵吧?」

  他哈哈笑了兩聲,安亞楠擠出一絲笑,這話不好接。

  許一鳴抿了抿嘴唇,每天悠閒打獵被套上了績效,馬上變得索然無味。

  甚至有幾分厭惡。

  王天來收起笑,語氣鄭重起來:「許一鳴同志,這是組織上交給你的一項政治任務。」

  希望你發揚革命精神,克服困難,堅決完成!有沒有信心?」

  地里靜下來了,幾十雙眼睛看著許一鳴。火狐從他腳邊站起來,仰著頭看了看王天來,又看了看許一鳴,尾巴不甩了。

  許一鳴沉默了幾秒鐘,說:「我一定完成任務。」

  王天來又笑了,拍著他的肩膀說:「好!我就知道你行!」

  他轉過身,對著地里的人大聲說:「同志們,許一鳴同志已經表態了,這個月大家能不能吃得好就看他的了,咱們給他鼓鼓掌!」

  掌聲響起來了,比剛才熱烈些。

  蘇玉昆一邊笑一邊拍著巴掌,拍得很響。

  王天來轉頭又跟安亞楠說:「打到獵物要交到總隊,由總隊統一分配。」

  安亞楠愣了下,還是點頭答應,官大一級壓死人。

  王天來又說了幾句客套話,翻身上了大青馬,勒了勒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許一鳴。

  許一鳴笑著點頭,不喜歡這貨也得忍著,人在矮簷下,怎能不低頭?

  王天來嘴角動了一下,策馬走了。馬蹄聲嘚嘚嘚地遠去,揚起一路黃土。

  安亞楠站在地頭上,看著王天來的背影,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轉過身,滿臉疑慮的問:「你不覺得這任務太重了嗎?」

  許一鳴無奈的說:「重不重也得答應,這是態度問題。

  何況他是總隊長,拿集體利益壓我,我能說不?」

  許一鳴手中的活不停,扳手在螺絲上轉著,「反正地里的活我也不愛干。讓我在地里刨一天,不如在林子裡轉一天。」

  安亞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你小心點。把時間空出來,先把打獵的事忙完。」


  許一鳴點點頭,火狐挺直腰背坐在他腳邊,看著兩人說話。從語氣中它判斷出不同尋常。

  蘇玉昆在遠處看見了這一幕,手裡的鋤頭攥得緊緊的,嘴角翹起來,又趕緊收回去,低下頭繼續鋤草。

  林子裡悶得像蒸籠,樹葉一動不動,連風都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許一鳴走得很慢,靴子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悶響。

  火狐跑在前頭,跑幾步停下來,耳朵轉一轉,又跑。有它在,許一鳴省了不少心。

  路過一片窪地的時候,火狐忽然站住,耳朵貼著腦袋,渾身的毛微微炸著,盯著前頭一叢蕨類植物。

  許一鳴跟著停下來,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那叢蕨菜長得密,葉片肥厚,綠得發黑,邊緣有些發黃,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

  他看了幾秒鐘,什麼也沒看見。正要抬腳,火狐猛地往後一跳。

  蕨菜葉子底下彈出一個灰褐色的腦袋,三角形的,快得像從弓上射出去的箭。

  那條蛇跟木棍那麼粗,身上的花紋和枯葉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

  它彈出來的時候嘴已經張開了,咬了個空,身子一扭,唰地鑽進旁邊的灌木叢里,不見了,連葉子都沒怎麼動,像它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許一鳴的後背涼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要落腳的地方,那片蕨菜的葉子底下有一個淺淺的凹坑,是蛇盤過的痕跡。

  他站了兩秒鐘,繞過那片窪地,繼續往前走。

  蚊子黑壓壓的在頭頂上轉,嗡——嗡——,聲音不大但刺耳,像有人在你耳邊拉一把走調的胡琴。

  他拿手在臉前扇了扇,蚊子散開半秒鐘,又聚回來。

  脖子裡、手背上,到處都是叮咬,癢得人想停下來撓。

  偶爾拍一下,掌心就是一攤血。

  瞎蠓比蚊子狠,落下來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你只覺得皮膚上一陣刺痛,它就趴在那兒吸得肚子老大。

  頭頂上又有什麼東西嗡嗡嗡地響起來。許一鳴抬頭看了一眼,樹上有個蜂巢

  一群黑白條紋的野蜂在他頭頂上方盤旋,他趕緊蹲下不動,蜂群盤旋了一陣,覺得他沒什麼威脅,耀武揚威地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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