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好訊息讓他心頭鬆了些,劉建設聽廣播都放了,自己應該也沒什麼事。
「恭喜你!」
「同喜,同喜!」
劉建設一掃陰鬱,咧著嘴笑得開心。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鐵鏈嘩啦啦響動。
「劉建設,你可以出去了!」
他激動得手忙腳亂,連話也顧不得跟兩個獄友說,飛快奔了出去。
只留下一串激動的笑聲飄進來。
劉建設走後,剩下的兩人更加惆悵。
王德發占據了劉建設的風水寶地,也學著他趴在窗戶上,羨慕地望著外面,期待著輪到他的那一天。
一支隊,臨時辦公室。
「林玉蓉,你自己的問題應該清楚吧?」
於長有挨個輪著談話,尤其是一支隊。除了組織收菜的安亞楠以外,一個都不放過。
林玉蓉已經有心理準備,可坐在這裡還是心跳如擂鼓。
「我的問題都記在檔案中,上邊已經查清楚了。是可教育的民族資本家。」
「你平時聽沒聽過許一鳴有什麼不當言詞?」
「沒有。我們交談的時候不多。」
「他唱的歌哪來的?」
「不知道。」
於長有掃了她一眼,「許一鳴為什麼替你威脅蘇玉昆,你們之間有什麼勾當?」
林玉蓉小聲道:「我們只是同志,沒有關係。他為什麼威脅蘇玉昆,我也不知道。」
「哼,你們一支隊還真是鐵板一塊,擰成團對抗組織?」於長有惱火地拍了下桌子。
林玉蓉低頭不語。
「你是鐵了心要和他一條路走到黑?」
「我真的沒聽過,不能亂說。」
「是沒聽過還是不想說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於長有狠厲的盯著林玉蓉,「到時,你的懲罰可比別人重的多!」
林玉蓉神情坦然的看著於長有,自己問心無愧。
「小馮啊,你來場部的時間雖然不長,但表現卻很不錯。
父親的問題終究是父親的,兒女沒有責任。
這次總隊嘉獎,把你的名字也報上去了。
怎麼樣,不要顧慮,向組織談談許一鳴的問題吧。」
於長有態度溫和地說。
馮敏小心的說:「我們只是在一個大隊,平時接觸的不多,對他的事了解的也不多。」
「你知道許一鳴為什麼給你寫信吧?他所說的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你不和他接觸是對的。他這個人真咋地,品質很壞。
從他的日記就能看出來,有多無恥。幸虧你對他有警覺,要不多危險!」
馮敏一聲不吭……
「他問過你家裡什麼情況沒有?」
「沒有。」
「問沒問過有多少人犯錯誤?」
「沒有。」
「他提過有什麼同夥沒有?」
「沒有。」
「小馮呀,不要怕,問題是誰的就是誰的。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想安也安不上。
組織的政策是重在表現,有些事不能選擇,但走什麼道路自己卻能選擇嘛。」
「於隊長,我們真的只是閒談。」
馮敏沒有撒謊,許一鳴從沒問過她的身世,更沒說過什麼不好的話。
於長有無奈的看著馮敏,這位如果說點什麼,足以把許一鳴釘死!
出了辦公室,馮敏還是紅了眼圈,對一個才18歲的女孩來說,這籠罩在頭上的陰影實在難以招架。
馮敏過後,祖剛被於長有叫過來,不客氣地說:
「你是許一鳴最好的朋友,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一條是跟他斷了交情,積極說出他的問題。
一條是與他一起犯錯誤。
兩條路由你自己選……」
祖剛盯著於長有看了一會,什麼話也沒說。
於長有冷笑,「看來你是想和我對抗到底?」
祖剛嚴肅的說:「我沒什麼可說的,也不知道許一鳴犯了什麼錯?」
「胡說八道!」
於長有被祖剛的態度氣得夠嗆:「他拿林子裡的危險威脅同志,還不夠惡劣嗎?」
祖剛說:「他已經為這事道過歉了。」
「他還亂發表意見,這其中也包括你也在場,如果你今天不交待,他的下場也是你的下場!」
祖剛臉色一白,但還是硬氣的說:「我沒聽過他說過什麼錯誤的話。」
「哼哼,這就是你的態度?」
於長有合上日記本,盯著祖剛冷冷地問。
祖剛咬牙,「是的。」
「好,好!」於長有怒極反笑,「你就等著我把你的事調查清楚,希望你的嘴到時還能這麼硬!」
「隨便!」
祖剛也來了倔勁,大家天天在一走胡吹亂說,又何止他們幾個這麼幹。
於長有的到來讓一大隊氣氛恐怖,知青們都很緊張。
過去每天晚上,常有些知青到祖剛的屋裡聊天扯淡,現在宿舍里空蕩蕩,沒人敢去。
大家都知道他是許一鳴死黨。過幾天,很可能也被抓起來,儘量躲著他。
過去到食堂吃飯時,彼此說說笑笑,現在大家彼此看著,只用眼神交流。
陳衛東、喬振義和馮大志的日子也不好過,幾人也被於長有叫過去輪番談話。
可他們也確實說不出來許一鳴做了什麼錯事。
平常大家在一起聊天打屁,從不涉政,更沒詆毀過誰。
牢房內,八月的天,燥熱的風呼呼地吹著,馮愛國的壓力讓許一鳴和王德發沒感覺到一丁點的熱乎氣。
馮愛國像只吃人的老虎,步步向他們逼近。
許一鳴每天都得冥思苦索對策。
一句一句檢查自己對馮愛國說的話前後是否一致。
他能否從書中得到一點對自己有利的根據。
琢磨著那些有矛盾的地方如何銜接好,別讓他挑出毛病。
腦子實在太累了,就躺在鋪上睡。
馮愛國看著著許一鳴寫的材料,氣得臉發青,大耳朵直顫,眉毛擰出一個疙瘩。
「你小子是狗幾把抹香油,又奸又滑,你那是寫得什麼?
恬不知恥,誰讓你給自己評功擺好了,要你交待你的不當言行,你寫別的幹什麼?」
「馮科長,我真沒有不當言行。」
許一鳴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看的樣子。
「你沒有不當言行?」馮愛國瞪大眼睛:「哼,你很會演戲呀!你的錯誤言行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