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蓉又笑。
還是笑得那麼好看。
這話要是別人說,她一定嚇得不敢接話,但許一鳴說她就不怕。
「你這人說話,有時候像老頭子。」
「哪像了?」
「說不清,就是像。老氣橫秋的。」
許一鳴也笑了,嘆了口氣:「哎,被人嫌棄了!」
「哪有?」
林玉蓉嗔怪地翹起嘴唇。
許一鳴看著林玉蓉那絕美風情,秒變繞指柔。
他嘿嘿一笑說:「你剛剛說的,嫌我是個老頭子。」
林玉蓉笑說:「討厭,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一鳴呆呆看著一嗔一笑都是萬種風情的林玉蓉,費力壓下抱住她的衝動。
林玉蓉被他看得紅了臉。「看什麼呢?」
許一鳴回過神,從地上撿了顆小石子,在手裡掂了掂,扔進河裡。
石子落進水裡,咕咚一聲。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情是什麼嗎?」
林玉蓉怔了怔,搖頭道:「有好多呢,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一鳴咧嘴一笑,說:「世界上最困難的極限運動,是在你面前克制躁動的心跳。」
林玉蓉怔住,血猛的往臉上涌,火燒一般。
她哎呀一聲捂住臉,嬌羞的從指縫偷看許一鳴,看著他扔石子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寬厚。
許一鳴扭著頭,喜歡看她那嬌羞模樣。
她把目光從手上移開,看著河面。
紅著臉轉移話題,「你小時候攢過什麼?」
「沒什麼好攢的。小時候在江邊撿過鵝卵石,白的,圓的,攢了一罐頭盒。後來讓我二哥倒出來打彈弓了。」
「哭了沒?」
「沒哭。揍了他一頓。」
許一鳴看著她笑,自己也笑,露出一排白牙。
林玉蓉笑了,這回笑出聲,脆脆的像風鈴。
「你打得過你哥?」
「打不過也得打。打完就跑,跑我媽身後頭躲著。」
林玉蓉又笑了,笑完嘆口氣,她也想家了。
「怎麼了?」
「想我二哥了,小時候他對我最好!」
「他在哪?」
「在陝北插隊。」
林玉蓉把那根草葉放在膝蓋上,兩手撐著下巴,怔怔望著。
天藍得發亮,幾朵白雲掛在天邊,一動不動的。
許一鳴也趴在膝蓋上,享受著這難得的舒心。
樹下安靜的連呼吸都聽得見。
「你以後想幹嘛?」她問。
「沒想過,回家再說。」
林玉蓉愣了下,輕嘆道:「我們還能回去嗎?」
許一鳴點了點頭,「我們不屬於這裡,遲早有一天,從哪裡來又回哪裡去。」
林玉蓉轉過頭看著他。
許一鳴仰著臉,下頜的線條從下巴一直拉到耳根,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她看紅了臉,忙轉回去。
「你呢?」
許一鳴轉過頭,沒捉住那道像只小老鼠似的目光。
林玉蓉指尖輕輕觸著草莖,「我一直覺得會紮根這裡,聽你一說,又不知道該做什麼?」
許一鳴心裡忽然感覺難受,「想回家嗎?」
「當然想了。」她說。
河面上起了波紋,一圈一圈的,從對岸盪過來。
許一鳴低頭看水,林玉蓉也低頭看水。兩個人的影子在水面上挨著,一晃一晃的,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你上次唱的那歌,惹了很大的麻煩,都怪我!」林玉蓉看著他又紅了眼圈。
許一鳴笑著搖頭,「那不是我們的錯。」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林玉蓉輕柔哼唱,「詞美曲也美!我唱得不好,你唱得好聽。」
許一鳴嘴角翹了起來。
林玉蓉看著他,補了一句:「誇你一句你就得意了。」
「我沒得意。」
「你笑了。」
「笑了就是得意?」
「嗯。」
許一鳴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就算是吧,我驕傲~」
林玉蓉被逗得咯咯笑,「驕傲使人退步喲!」
河面上漂過來一片細長的柳樹葉,在水裡打著旋。
林玉蓉伸手去撈,沒夠著。
許一鳴探出身撈了一下,也沒夠著。
葉子轉了個彎,順著水漂走了。
「跑了。」她說。
「還會有的。」他說。
兩個人縮回來,坐回原來的位置。誰也沒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悶。
太陽慢慢挪,樹影從東邊挪到了西邊。河面上的光變了顏色,從白亮變成金黃。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肩膀只隔著一棵大樹。
李娟站起來拍拍褲子,說:「同志們,該回去了!」
劉圓圓伸個懶腰,「啊,這樣的日子真舒服,要是天天這樣就好了!」
李娟把帆布疊好,塞回籃子。「那你還不成地主老財了。」
劉圓圓一吐舌頭,趕緊站起來幫忙收拾。
許一鳴和林玉蓉互相看了眼,雖然不舍,還是站起來。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往回走。
許一鳴和林玉蓉走在後頭,「今年請假回家嗎?」
林玉蓉點了點頭。
「好遠。」
許一鳴想到她要坐那麼久的火車,就心疼。
「小慧讓我陪她回去。」
「走時帶點咱們這的特產。」
「啊,不行,這是犯錯誤的。」
「你買點,交到帳上。」
「一鳴,你是支隊長,別在這些小事上費心思。」
「好吧。」
杜萬林到安亞楠辦公室,給她一份通知,「總場要搞文藝匯演,各總隊都要出節目,你組織一下。」
安亞楠把通知看了一遍,「唱歌跳舞,咱們總隊不缺人。關鍵是水平怎麼樣?」
杜萬林笑說:「你心裡有人選?」
安亞楠想了想。「馮敏嗓子不錯,馮玉玉也湊和。再找幾個湊一湊。」
杜萬林說:「怎麼把許一鳴拉下了,他唱歌不是挺好嗎?」
安亞楠苦笑搖頭,「那個犟驢不愛上台。這事跟他說,肯定又要尥蹶子。」
「跟他好好談談,為了總隊的榮譽,唱首歌又不少塊肉。我跟他談也行。」
杜萬林笑說:「哦,對了,他不是你的人嗎?」
安亞楠臉色一紅,「什麼我的人?他是我們大隊的支隊長。」
杜萬林一副過來人的表情,「行了,你去找他。就說總隊的意思,為了集體榮譽,他得參加。
唱什麼歌他自己挑,不拿名次也沒關係,重在參與。」
安亞楠滿臉無奈地點了點頭,拿著通知往外走,「他要是死活不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