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熊掌有他腦袋大,指甲彎彎的,像幾把鐵鉤子。
如果沒躲開,腦袋肯定就碎了。
火狐竄到熊跟前,咬住它那隻還沒落下的前掌,使勁往後拽,拽了兩下,熊不動了,它才鬆開口。
火狐蹲在許一鳴旁邊喘氣。
許一鳴坐在地上,手撐著地,呆呆看著那頭熊,不光沒了骨頭,魂都嚇跑了。
知青們全程目睹這驚險一幕。
許一鳴剛才那寬厚的背影無比偉岸。剛才他但凡有一丁點的退縮,他們今天就凶多吉少了。
祖剛手裡拎著斧頭,壯著膽子走到黑熊跟前。
它的眼睛灰濛濛的,瞳孔散了。
身上十幾個槍眼還在往外冒血,黑紅黑紅的。
陳衛東從後頭跑過來,蹲下去扶許一鳴。「鳴子,你沒事吧?」
許一鳴回過神,看了他一眼勉強一笑,擺手道:「東子,別管我,我再坐會。」
陳衛東拍了拍他肩膀,慶幸地說:「鳴子,你太牛逼了,面對這個大傢伙眼都不眨一下!」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馮敏蹲在許一鳴身邊滿眼崇拜的看著他。
許一鳴搖頭苦笑,「說實話,剛才我腦袋裡一片空白,啥都沒想。」
林玉蓉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走到許一鳴跟前,拿出手絹遞給他。
許一鳴用力攥著手絹,看著林玉蓉的蒼白臉色柔聲道:「我沒事。」
林玉蓉點了點頭。
李娟坐在許一鳴身後,腿軟得站不起來。
「鳴子,我尋思這關咱們過不去了呢,都閉眼等死了!」
許一鳴側過身,攬住李娟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剛才離自己最近的就是她。
「咱們的命硬著呢,誰也收不起!」
他猛的站起來,走到熊跟前,用腳踢了踢它的腦袋。「媽的,還是我的命硬,克你!」
他把槍背上。回身拽起李娟,「沒事了,拉著死熊,回營地。」
李娟扶著許一鳴的手臂才能走,腿軟得像麵條。
祖剛和男知青們抬起黑熊放獨輪車上,幾人一起用力往回推。
那頭熊在倉庫門口掛了兩天。
祖剛帶著幾個人扒皮、剔肉,忙得腳不沾地。
熊皮釘在倉庫後牆上,毛朝外,風一吹,黑毛波浪似的起伏。
他拿尺子量了量,從鼻子到尾巴根,兩米一。
剝下來的肉過秤,兩百二十斤。
李娟把肉分成小塊,放在地窖大缸里,一層肉一層鹽,碼得整整齊齊。
兔皮攢到二十多張,加上這張熊皮一齊送到供銷社,能賣兩百塊出頭。
二支隊和三支隊不敢進林子。上次狩獵隊死人的事,嚇破了不少人的膽。
許一鳴也不敢帶那麼多的人進去。
二支隊長王力帶人到河邊打魚,一天能撈幾十斤魚,曬成魚乾以備寒冬。
三支隊長何小春也不含糊,把李娟請去,支了兩口大鍋在河邊,現撈現熏。
熏好的魚乾硬邦邦的,能放一冬天。
各支隊春天抓的豬崽,養了大半年,大的已經長到百來斤。雞也長大了,公雞打鳴母雞下蛋,總算有了點過日子的樣子。
黑熊事件讓許一鳴警醒,他不再領人進林子,自己進去狩獵,其他人到河邊打魚、伐木取柴。
他不喜歡那些學習,更相信這些實在的物資才能讓他們安然度過荒原的嚴寒。
日上三竿,只穿著件小褂,推著獨輪車的許一鳴從林子裡出來。
車上的野豬幾乎覆蓋了整個車身,也讓奮力推車的許一鳴身上肌肉賁張著,上面還灑著層細密的汗。
野豬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光澤。
安亞楠揹著手,眯縫著眼睛看向渾身散發著雄性光芒的他。
「多穿點,小心著涼。」
許一鳴推車停在她身邊,直起腰抹把汗,披上件薄棉衣,「捂一身汗更難受!」
安亞楠拿出手絹去擦他臉上的汗。許一鳴趕緊伸手擋住,「我自己……」
不等他說完,安亞楠便拍開阻攔的手,霸道又輕柔地擦著他額頭、脖子上的汗。
許一鳴無奈地四處看看,好在營地的人都去河邊打魚。
「你是領導,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嗎?」
安亞楠仰頭看著他笑,「跟你不用!」
明媚的笑容讓許一鳴失神。
然後又是一陣懊惱。
在這樣首施兩端的所謂愛中,他似乎只能隨波逐流。
這艘牽連安亞楠和林玉蓉命運的扁舟,他並不是舵手,也無處靠岸,只好任意東西。
「你過來有事?」
安亞楠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微妙變化,尤其是逃跑那晚之後,帶著之前不曾有的溫柔。
「找你一定有事?」安亞楠嗔怒地看著他,揹著手往倉庫走去。
「要東西沒有!」許一鳴見安亞楠往倉庫去,立刻警惕起來。
許一鳴哼了聲,「可不少!」
「那點東西三個大隊分,還多嗎?」安亞楠手指碰到許一鳴堅實的胸口,臉燒起來,觸電般收回來。
「不給別人分點,獨食你能吃消停嗎?」
許一鳴知道這個理,可就是氣不順。「哼,以後別再分了。」
安亞楠白眼,「摳門!」
倉庫一側是乾柴區,長長的一趟防雨雪棚子,油貼紙頂土胚牆。
第一個區域裡滿滿登登地裝著小樹枝,松果,樹皮,這些東西是火種,一點就著。
隔壁是木柴區,都是倒木和枯死木頭劈成的乾柴,整齊碼放在幾千平的區域裡。最後一個區域才是放煤區,一支隊最先領到二十二噸煤。
「嚯,有煤還弄這麼多柴幹嘛?」
「有備無患。」
安亞楠看著規矩的燃料區點了點頭,「其他八個支隊的燃料區跟你這比,簡直是小孩過家家。」
許一鳴說:「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等明年他們就知道了。」
「為什麼要明年?」
安亞楠拍了拍土坯牆說:「我要他們過來好好學一下!」
許一鳴無所謂地聳聳肩。
敢對這裡不心存敬畏的,都要付出代價。
安亞楠又走進倉庫,入眼的便是一排大缸,二十幾個。冒尖的白菜還白白嫩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