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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回家

2026-09-19 16:12:26 作者: 雪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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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營地,大家消化著那股熱情,一棵大樹在乒桌球乓聲中變成了標準的柴火。

  「快把衣服換了!」

  李娟揚著許一鳴的棉襖招呼。

  「來咧!」

  許一鳴放下斧頭走過去,「你的棉襖太小,都不敢使勁。」

  李娟關上倉庫的門,等許一鳴脫下棉襖,擰出熱水盆里的毛巾在他身上擦著。

  「我想請假回家。」

  「怎麼不等年前回去?」

  「我爸病了,心裡頭惦記。」

  「什麼病?」

  「肺結核。」

  「把我在林子裡采的靈芝、黃精帶回去。」

  「我自己一人不敢。」

  「熊蛋包!」

  李娟哼了聲,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就跟我能耐!」

  許一鳴疼得直咧嘴。

  李娟還不解氣,張嘴咬在他肩膀上。

  許一鳴哈哈笑,「你屬狗的?」

  小狼狗黑虎哼哼唧唧咬著李娟腳面,火狐伸出爪子扒拉他一下。黑虎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倉庫門開了,安亞楠探頭進來,看見光著膀子的許一鳴和趴在他身後的李娟,安亞楠愣在那。

  兩人在做什麼……




  李娟趕緊站好,收起嘻鬧神色。

  安亞楠不動聲色地問:「一起回去,有什麼事嗎?」

  

  「娟子她爸病了,她想回去看看。」

  「你呢?」

  「我陪她啊!」

  「這時候回去,過年的時候就回不去了。」

  許一鳴看向李娟。

  「過年不回就不回吧。」

  李娟終究還是不放心家裡。

  安亞楠又看了兩人一眼,「快把衣服穿上,別著涼了。」

  許一鳴穿上衣服,「副總,你回家嗎?」

  安亞楠搖搖頭,「不了,我爸媽都在通化柳河的五七幹校,大哥和三弟在陝西,還回去幹嘛?」

  「哦……」

  許一鳴看她情緒低落,拍了拍她肩膀安慰:「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願吧!」

  安亞楠看著許一鳴勉強笑了笑,「交待好工作就回去吧,早去早回。」

  「想吃什麼,我幫你帶回來?」

  「肉聯的紅腸、奮鬥的粉腸。」安亞楠說著轉身往外跑,「等著,我去拿肉票。」

  「不用……」許一鳴還想還她點人情,這樣心裡舒服點。

  安亞楠不聽他的,快步跑回來。這一年多一支隊情況特殊,吃飯有補貼,攢了十幾斤肉票。

  「給,肉票、錢。」

  許一鳴看她遞過來的票和錢,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我那也有。」

  「留著吧,各支隊的食堂要正規化了,以後我們吃飯都要花錢了。」

  「哦,以支隊為單位?」

  「你又想幹什麼?」

  「我辛苦點,讓知青們吃好點。」

  「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打得再多到最後也留不住……明白嗎?」

  「知道了!」

  許一鳴拿過安亞楠手裡的錢。

  第二天一早,許一鳴和李娟扛著兩個大帆布包,搭上送黃豆的拖拉機,突突突地往黑河去。

  包里裝滿了山貨——靈芝、黃精、蘑菇、木耳,還有一捆曬乾的猴頭菇。

  李娟她爸肺結核,這些是滋補的東西。許一鳴他爸腰不好,黃精泡酒,靈芝燉湯。

  拖拉機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時分才到黑河汽車站。

  候車室不大,人多得更是下不去腳,空氣里混著煙味、汗味和動物糞便的臭味。


  牆上的喇叭在喊:「各位旅客,請排好隊,有序乘車……」喊了三遍,沒人聽,該擠的擠,該吵的吵。

  許一鳴和李娟揹著包擠到售票視窗,視窗關著,一塊木牌子寫著「票已售完」。

  李娟皺了皺眉,正要轉身,有人從後頭拍了她肩膀一下。

  「娟子!」

  李娟回頭,是個扎兩條辮子的姑娘,瓜子臉,大眼睛,軍大衣底下露出條知青們時興的考板褲。

  旁邊還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都是知青打扮。

  「萍萍!」

  李娟的眉頭展開了,拉著那姑娘的手,「你怎麼在這?」

  「回哈爾濱,買不著票。」

  金萍萍轉頭看眼許一鳴笑了,「許一鳴,怎麼變樣了,差點沒認出來!」

  許一鳴腦海中湧現出這個女人的印象,校園裡的風雲人物。

  不僅因為她美麗的容貌,更是敢打敢拼的性格擁躉無數。

  就是因為她鬧得太大,才分到最苦的鄉下插隊。

  「哪有,還是老樣子,倒是你變了,比以前更漂亮了。」

  「還說沒變?」金萍萍笑著打量許一鳴,「以前你連話都不敢跟我說。」

  許一鳴嘿嘿一笑,許多事原主都記不清了。

  金萍萍指了指身後那幾個,「胡強,張建國,孫麗,都是我們屯的知青,六十三中的,一起回去。」

  胡強瘦高個,刀條臉,腰上扎著一根草繩,草繩頭耷拉著。

  這時,候車室的廣播響了。

  播音員怯弱地說:「乘客同志們請注意,乘客同志們請注意,現在有一夥知青進入候車室了,請大家照顧好自己的錢包、車票和行李。」

  胡強一聽冷笑一聲:「買不著票就對了。這年頭,票是給老實人準備的。」

  喇叭又響了:「各位旅客,前往哈爾濱方向的客車開始檢票,請排好隊——」

  話還沒說完,候車室里一陣騷動。

  有人從座位上彈起來,有人拖著麻袋往前擠,有人喊「別擠別擠」,聲音亂成一鍋粥。

  胡強兩隻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看了看檢票口那邊黑壓壓的人群,伸手把草繩緊了緊,胸脯挺起來。

  金萍萍鬆開李娟的手,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下巴微抬,眼睛半眯著,嘴角往下撇了撇,好像電影裡的女土匪。

  旁邊那個叫孫麗的姑娘也學她,聳著肩膀,嘴唇抿著,目光斜斜地掃出去。

  張建國和胡強一樣,梗著脖子,走路的時候故意把步子邁得很大,胳膊甩得高,眼睛誰也不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不該看的人。

  許一鳴和李娟對望一眼,也扛著包跟上。

  周圍等車的人看見這夥人的架勢,臉上的表情變了。

  一個拎著編織袋的老頭往旁邊讓了讓,旁邊抱著孩子的婦女把孩子的臉埋進自己懷裡,擰過身不看他們。

  幾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往後退了幾步。人群像被風吹開的麥浪,從這夥人面前往兩邊分,讓出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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