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四安在他們床邊摞了兩條凳子,上面鋪一塊門板,鋪條褥子,王玉萍從柜子里翻出一條被子鋪上。
「睡這兒吧。咱家就這點地方,雷雷和傑傑越來越大,得買房子。」
許一鳴笑著躺上去,「沒問題,在家住哪都得勁!」
在外面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有身份地位的區別。
壓力讓人沒時間成為自己,身份地位的區別讓我們只想成為別人,只有在家,我們才能拋下了物質、階級,成為真正的自己。
燈滅了。
院子裡黑漆漆的,遠處有狗叫了幾聲。許一鳴翻了個身,木板吱呀一聲。身邊傳來他父親均勻的鼾聲,和二哥輕手輕腳去上夜班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火車的聲音、汽車的聲音、金萍萍唱歌的聲音,在腦子裡轉了幾圈,慢慢散了。
早上,許一鳴聽見兩個小侄子勒著嗓子說話聲,睜開了眼睛。
「三叔!」
兩個小傢伙好奇地打量他。
許一鳴猛地抱住兩個小鬼頭,用胡茬扎著他們的臉蛋。
兩個小鬼尖叫著跑到王玉萍身後。
盧玉香從屋裡出來,直接進廚房幫著婆婆做飯,「你們倆趕緊出去洗臉刷牙。」
兩個小傢伙不怕奶奶,卻怕盧玉香,乖乖出去洗臉,路過許一鳴身邊還做個鬼臉。
許一鳴伸個懶腰坐起來,「媽,我去李叔家看看。」
「不吃飯啊?」
「去他家蹭飯,好久沒吃劉姨的手藝了。」
「臭小子,你老娘我做的不好吃?」王玉萍揚手拍了他一下。
許一鳴撓撓頭,「都好吃,昨晚不是吃了你做了的愛心面了嗎?」
「去吧,你個小沒良心的!」
許一鳴哈哈笑,趿拉著鞋就走到了李家。
「姨!」
許一鳴一進屋就看見在廚房忙乎的劉麗。
劉麗一見睡眼惺忪的許一鳴就樂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准來,特意給你做菜包子呢,酸菜油滋啦的!」
「還是劉姨你疼我!」
劉麗抿嘴樂,「就你會說。」
許一鳴看見李全友在小屋裡晃悠,便揮揮手,「叔,咋樣了?」
李全友看見許一鳴笑了,「好多了,再養幾天就上班了。」
「養好再去,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
李全友大笑,「聽娟子說你小子能開槍打獵?」
「咱可是聽著你的故事長大的,咋地還不學點?」
「去你的吧,淨在那忽悠我!」李全友笑罵。
許一鳴往裡屋看了看,「娟子呢?」
劉麗眼睛眨了眨,說:「在小屋呢,你去叫她吧。」
「哎。」
許一鳴答應一聲進了小屋。
門沒關,陽光順著窗戶照進只有一張小床的房間,只穿了件背心的李娟睡得正香。白玉般的手臂摟著被,勻稱豐盈的身材勾勒出女人那驚心動魄的曲線。
恍惚間,許一鳴忽然發現一直在他身邊的髮小,已然是個散發著芬芳的成熟女人。
莫名的一陣心慌,他趕緊轉身出了房間。
劉麗看著紅臉出來的許一鳴,嘴唇翹了翹。「醒了?」
許一鳴嘿嘿一笑,「我看她睡得正香,就沒叫她。」
「知道疼人了。」
劉麗捂著嘴咯咯笑,「你們倆小時候就常在一起睡,大了也別生份。」
「不生份,嘿嘿……」許一鳴聽出了劉麗話里的深意。
「我和你媽都希望你們倆能走得更長久,知根知底的比啥都強。」
「娟子嫌棄我是個泥猴子呢。」
「那是小時候,現在你是個大小伙子了,還嫌棄啥……」
「媽……你說啥呢?」李娟這時進來,眼睛瞪著劉麗,不讓她再說下去。
劉麗滿不在乎地說:「鳴子是吃我奶長大的,跟我兒子一樣,沒事。」
許一鳴偏過頭,跟劉麗嘻嘻一笑,「我先出去了姨!」
劉麗眨眨眼,笑說:「馬上就出鍋了。」
許一鳴鑽出廚房。
李娟看著他出去,轉過身氣呼呼的看著劉麗,「不是跟你說別摻和了嗎?」
劉麗理直氣壯地說:「就你那一根筋,我不幫忙鳴子早就讓人搶跑了。」
「啊……」李娟苦惱地撓撓頭髮,「媽,你幫不上忙的,他有喜歡的人。」
「哦,喜歡誰呀?」
劉麗眉頭一皺說:「怕什麼,搶過來就是。」
「這事可複雜了。」
「怎麼個複雜?」
李娟看眼外屋和父親嘮嗑的許一鳴說:「剛去北大荒時,他喜歡我們支隊長,被拒絕後又喜歡一個上海女知青。
誰知道支隊長又後悔了,開始倒追鳴子。鳴子和上海女知青眉來眼去,支隊長還橫插一槓,我還添什麼亂啊!」
劉麗呵呵一笑,「鳴子還挺受歡迎!」
李娟輕嘆,「是唄,都這麼亂了,你還跟著瞎摻和。」
劉麗卻覺得有戲,「傻丫頭,亂才好呢,讓她們爭去,正好你漁翁得利。」
「得了吧,我可沒那兩下子,現在我們跟好哥們似的,挺好!」
「切,完蛋玩意,哪有一男一女處成哥們的?」
「我們就能。」
劉麗搖頭笑了笑,「丫頭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李娟不明所以,只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菜包子來了!」
李娟端上一盆熱氣騰騰的玉米面包子。看眼坐那跟大爺似的許一鳴嘲諷道:「哪有大清早就到別人家蹭飯的!」
「這是別人家嗎?」
許一鳴攬著劉麗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這可是我叔、姨家。」
劉麗點頭道:「對,不是外人家。」
「我不承認啊!」
李娟瞪了他一眼,「你這個傢伙就是混吃混喝的。」
「娟姐,還有我呢!」許一珍在門口探出頭。
李娟換上一副笑臉,招招手,「你不算,快進來。」
許一珍笑嘻嘻地進來。
玉米面鬆軟,酸菜吸收了葷油的油膩,褪去酸苦,鮮香無比。
「香!」
許一鳴大口吹著氣,兩口一個。「姨,我在北大荒,做夢都想這口吃的。」
「我給你多包點,帶去吃。」
「帶過去我也吃不了幾個,一群狼盯著呢,包多少都不夠他們造的!」
「讓娟子在那給你包。」
「沒你做得好吃。」
劉麗抿嘴樂,「你就虛乎吧。」
「一點不虛。」許一鳴轉頭問李全友,「叔,你說香不香?」
「香!」李全友答得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