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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委屈的二哥

2026-09-19 16:12:48 作者: 雪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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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咱們兄弟別計較了,下回你再請我。」

  許一鳴攬著二哥肩膀往外走。

  走不遠就是街道上的安靜食堂,門臉不大,玻璃上貼著溜炒烹炸四個紅字,掉了一個,剩溜炒和炸。

  「烹」字不知哪去了。

  掀開棉門帘進去,裡頭四五張桌子,一個穿著白大褂體態豐盈,臉蛋白淨的服務員掃了兩人一眼,「喲,許一海!」

  許一海嘿嘿一笑,「蔣梅,今天你班。」

  「嗯呢,」蔣梅應了一聲,看眼許一鳴說:「這是你弟弟吧?」

  「可不嗎!」

  許一海拍了下許一鳴肩膀說:「鳴子,這是我同學蔣梅。」

  「蔣姐好!」

  「你好,一晃都長這麼大了。」

  蔣梅笑問:「吃點什麼?」

  許一鳴看眼小桌板說:「來個溜肉片、炸丸子、酸菜粉,一瓶白酒四兩米飯。」

  「溜肉片四毛二,三兩肉票,炸丸子兩毛八,酸辣粉一毛五,兩碗米飯兩毛,加二兩糧票,白酒八毛……」

  許一鳴掏出布包,裡邊的錢和票都被李娟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蔣梅收了錢,開張票給坐在角落裡喝茶聽收音機的老師傅,「王師傅,這是我同學,料放寬點。」

  「好說!」王師傅笑眯眯地答應。

  兄弟兩個面對面坐著,許一海擰開白酒,一人倒一杯,他先抿了一口。

  「你說我這一天天的,在廠里幹得跟驢似的,一個月掙那幾個錢煙不敢抽、酒不敢喝,還得看人臉色。

  那些正式工,文化沒我高,技術沒我好,就因為有編制,拿的比我多,吃得比我好,幹活還挑輕快的。

  

  我一去,髒活累活全堆我頭上。

  車床壞了,讓我修,料不夠了,讓我去搬。

  連掃地打水的事,也讓我干。」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許一鳴攔著,「慢點,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喝。」

  許一海聞聞杯中白酒笑說:「都快忘記酒是啥滋味了。」

  「今個多喝點。」許一鳴又想起昨晚自己喝酒誤事,又囑咐一句,「但也別喝多了。」

  菜上來了。溜肉片冒著熱氣,油亮亮的,蔥花和肉片攪在一起,香味沖鼻子。

  炸丸子帶著香氣上來。

  酸菜粉醬色濃,蒜末撒在上頭,看著就下飯。

  許一海吃口肉片,自己端起來悶了一口,辣得眯眼,「你說我委屈不委屈?」

  許一鳴也喝了一口,宿醉過後再喝有種噁心感覺。

  他夾了一筷子酸辣粉壓壓。

  「委屈。」

  「還有更委屈的。」

  許一海壓著火氣說:「媽天天念叨我,說我搜刮家裡的東西,還不如隔壁張家的老二。

  張老二在電業局,一個月比我多掙十來塊,逢年過節還發東西。

  怎麼跟人家比?

  我幹活不比誰少,加班不比誰晚,可我就這個身份,臨時工,廠里不給轉正,我有啥辦法?」

  他又喝了一口,這回喝了一大口,臉紅了。

  「還有你嫂子。天天在耳邊叨叨,說人家媳婦穿啥,人家媳婦吃啥。

  我不是不想給她買,我一個月就那幾個子兒,吃飯都勉強,哪還有閒錢想那些。

  她叨叨多了我煩,回兩句嘴,她就哭,一哭就跑回娘家。

  我他媽還得去接,接回來還得賠不是。」

  許一鳴聽著也窩心,又給他倒了一杯。

  許一海接過去,嘆了口氣。

  「老三,你說我就這麼熬著,熬到哪天是個頭?」

  許一鳴想了會說:「二哥,別總低頭幹活,得找門路。」

  許一海苦笑了一下。「門路?那都是給那些有關係的人留的。

  咱家都是工人,人家憑什麼給我?」

  「管指標的領導喜歡酒,就送好酒。喜歡煙就送好煙。菸酒就是研究……」


  許一海撓撓頭,「老三,這可是不正之風,廠里大會三令五申地說,絕不允許!」

  許一鳴輕笑,「你如果坐在台上,也會說不許。」

  「什麼意思?」

  「自古伸手不打笑臉人,沒人會因為你送禮物而討厭你,還會記住你。」

  「你說得靠譜嗎,別再把我這個臨時工弄沒了?」

  「去送就好了,也別說幹什麼,就是看望一下領導,送幾回就會有結果了。」

  「真的?」

  「馬上要過年了,把我從北大荒帶回來的榛蘑、猴頭菇帶上,再拿上兩瓶酒送去。」

  「萬一他收了不辦呢?」

  許一鳴無奈地揉揉額頭,「那就再送。」

  「啊?萬一……」

  「沒有萬一,能坐到那個位置的都是人精,你什麼都不要說,只管送就好了。」

  「我試試?」許一海忐忑不安地說。

  「大膽去試,什麼是命,你天天由著自己性子就是命,哪天你反著來,這就是運。

  走運走運,多去領導那走走,運氣就來了。」

  「哦……」

  許一海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辣得齜牙咧嘴,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行,就這麼幹了!」

  牆上鐘錶的指標走得咔噠咔噠響。就好像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許一海舉杯跟許一鳴碰了一下。「老三,你在農場怎麼樣?苦不苦?」

  許一鳴說:「還好吧,雖說荒郊野外,卻也沒你那麼多的煩惱。」

  許一海想了想,還是覺得在城市好,「還是想辦法回來吧。」

  「到時候自然就會回來。」

  許一鳴對回城沒那麼執著,這個時候回來也是在工廠苦熬。

  「我這人你知道,不愛被管。

  在農場,雖然也受管,但我能進林子,打獵,打魚,更自在點。」

  許一海佩服地說:「我要去啥都幹不了,你比二哥強,去農村都能幹出一片事業,」

  許一鳴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和二哥撞了下,「你這邊,是被人壓著。我那邊,是跟天斗跟地斗。

  跟天斗跟地斗,輸了也不丟人。

  被人壓著,輸了自己覺得窩囊。」

  許一海苦笑。

  「老三,難怪媽從小就疼你。咱哥仨,我看就你能出息!」

  許一鳴嘿嘿笑,「二哥,你這人生才剛開始就認輸了?」

  「認,我認!」

  許一海心裡蹦出一些火氣,鬆了松衣服領口。「你二哥我空有一身的力氣,養不活一家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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