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亞楠擺擺手,「不急。」
「那我就走了。」
安亞楠忽然問:「最近還有人找你做椅子?」
「做不了,沒有材料。」許一鳴眨眨眼,「以後也夠嗆。」
安亞楠抿嘴樂。
許一鳴趕著馬車回到營地,知青們此時心都長了草,沒心思做事,都在收拾東西。
蘇玉昆跟著幾個上海知青到一支隊,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還是第一次到這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事露沒露,但他看許一鳴的態度,感覺應該沒問題。
環視著女宿舍,他神情輕鬆地問:「玉蓉,你怎麼不回上海呢?」
「家裡都好,不用回去了。」
林玉蓉態度冷漠地回答他。
其實她的錢全都寄給家裡和遠在陝西的哥哥,連一張車票錢都沒留。
一個大家族從錦衣玉食,到現在連收入都沒有,日子過得很慘。
「回家多好呀!」上海女知青錢月娣攬著她說。
林玉蓉不願讓他們感覺自己很淒婉。她微微一笑:「今年太冷,明年再說。」
但她的微笑並沒有如她所願。因為大家都從她那一現即逝的笑容中觀察到了一種苦澀的意味。
「我多買了一張票,一起回吧!」蘇玉昆對林玉蓉的心思不減。
林玉蓉無視他伸過的票,站起來往外走。
蘇玉昆尷尬地收回來,扭頭去問薛慧,「她怎麼了?」
薛慧看了他一眼,心裡暗罵:「真不要臉,你自己做過什麼事這麼快就忘了?」
「心情不太好,我們走吧!」
蘇玉昆看著林玉蓉的背影抿了抿嘴唇,早晚有一天你還會來求我!
隨著回家的知青們上了總場接送他們的卡車,營地安靜下來。
林玉蓉看著空蕩蕩的宿舍嘆了口氣。她站起來向外走去。順著鐵鋸的聲音走到會議室。
透過窗戶看見許一鳴在屋裡幹活。
林玉蓉推開門進去,許一鳴蹲在地上,手裡握著鋸弓子,鋸著一塊木板。
鋸末子帶著松脂的香味,細碎落下。
他抬起頭看見是她,把鋸弓子擱在木料上,笑說:「你還是第一次來這屋吧?」
林玉蓉掃眼小褂兩側露出的健壯肩膀抿嘴一樂,「這屋都是男生,有的還光著膀子……」
許一鳴笑說:「我也光膀子。」
林玉蓉紅著臉瞪了他一眼,側過身,「你討厭!」
許一鳴大笑,抄起鋸子繼續幹活,鋸末子又往下掉。
「覺沒覺得冷清?」
「不會。」
林玉蓉微笑著坐在他身邊的小凳上,拄著腮看他畫線、下鋸,把鋸好的木板摞在旁邊。
「會不會覺得很枯燥?」
林玉蓉笑著搖頭,「挺有意思的。」
許一鳴笑了一下,把鋸弓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鋸末子。「有什麼意思?」
「什麼都有意思。」
林玉蓉說完,自己先笑了,站起來走到窗台上拿過搪瓷缸子,遞給許一鳴。
「累嗎?」
「這點活就是打發時間。」許一鳴接過來咚咚喝了大半下。
林玉蓉接過來,又續上開水。
「你的手真巧!」
許一鳴嘿嘿笑,「想要什麼,我給你做?」
林玉蓉搖頭。
「會做家俱嗎?」
「還沒做過。」
「這門手藝好,省錢又不求人。」
「省什麼錢?」
林玉蓉臉上一紅,嗔怪地瞪他一眼。
「你知道的,還故意問。」
許一鳴被她的嬌羞模樣逗得大笑。
李娟探頭進來,「午飯咱們吃餃子,酸菜還是白菜的?」
許一鳴說:「隨便。」
「我也是都行。」林玉蓉站起來,「我去幫你。」
李娟擺手,「你包得太慢,我自己來就行。」
許一鳴問:「於麗呢?」
李娟怪異地一笑,「人家有人陪。」
「哦……」
許一鳴恍然,怪不得她和姚文亮都不回去,兩人過起了小日子。
「我去包了,酸菜餡的。」李娟關上門走了。
林玉蓉不好意思地笑問:「我是不是很笨?」
許一鳴笑著撫亂她的劉海,「傻丫頭,你是南方人啊,不會做很合理。」
林玉蓉沮喪地說:「我跟李娟學過幾次,還是包得很慢。」
許一鳴看眼廚房方向,想到李娟孤零零的一個人包餃子,心裡不舒服。
「我們也去幫忙?」
「好啊!」
許一鳴拍打著身上的鋸沫子,林玉蓉幫他摘掉頭髮上的刨花。
淡淡的香皂味道飄進許一鳴鼻孔里,他抬起頭才發覺兩人離得這麼近。
金萍萍開啟了他的心門,放出一頭猛獸。
許一鳴輕輕握住林玉蓉那雙微涼的小手。
林玉蓉的臉騰的一下紅了,羞怯又不安的抬起頭,望著許一鳴。
輕聲說:「還沒摘完呢。」
許一鳴驀然清醒,還有一年,前身的債就還完了。
「你的手好涼。」
林玉蓉稍稍掙了下,就任由他握著,「還要去幫忙呢。」
「嗯,這就去。」許一鳴戀戀不捨地鬆開那雙手。
林玉蓉暗暗鬆了口氣,她不恐懼那個時刻的到來,可也不想這麼草草發生。
用手絹拂去他頭上的鋸末子,看著許一鳴羞澀一笑,「走吧。」
許一鳴看著林玉蓉長出口氣,不怪自己衝動,只怪她長得太漂亮。
「嗯。」
推開門,冷風凜冽。
兩人到伙房時,李娟正把面盆端到桌上,「你們怎麼來了?」
「幫你包餃子。」許一鳴洗手。
李娟掃了他一眼,抿嘴樂,「你揉面吧。」
「好咧!」許一鳴擦乾手,拿出麵團用力揉著。
林玉蓉問:「我呢?」
李娟把酸菜給她,「你剁酸菜,我剁肉。」
許一鳴看著剁餡的兩人咧嘴一笑,要是在古代多好。
「你笑啥?」
李娟掃見許一鳴臉上的笑容,問道。
許一鳴嘿嘿一笑,說:「我笑咱們三個的分工正好。」
李娟左右看了看也笑,「他們一走咱們就吃好的,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許一鳴勸解道:「咱們堅守也是工作,可不是留在這裡享福,放開吃,別有心理負擔。」
「你是支隊長,聽你的!」
李娟揪下一塊面,搓成條,利落地揪成劑子。
許一鳴拿過擀麵杖,在手裡轉了轉:「你今天這面軟了。」
「軟了好擀。」
李娟把劑子按扁,撒了把薄面。
「軟了不筋道。」
「就你毛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