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也喝了口酒暖暖身子。咬了口發糕,壓壓酒氣。
「你們先吃,我去伙房再炒點熱乎的。」李娟端著涼了的發糕出去。
「娟子,大晚上的別折騰了!」
李娟擺手,「沒事,都是現成的。」
「我幫你。」林玉蓉也跟過去。
伙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過了一會兒,李娟端著一盤熱好的發糕回來,林玉蓉端著一盤酸菜粉。
四個人圍在炕桌邊,安亞楠拿起一塊軟乎乎的發糕嗯了聲,「這大半夜了還折騰你倆,實在過意不去。」
李娟擺擺手,「也不天天這樣,這天寒地凍的,吃涼的胃疼。」
安亞楠笑說:「肯定是許一鳴胃不好。」
李娟坦然點頭,「這個傢伙小時候,有次吃包子撐著了,打那以後胃就不好。」
許一鳴舉杯和安亞楠碰了一下。李娟和林玉蓉喝著開水。
盤裡的酸菜粉熱乎乎的,酸菜脆,粉條滑,吃到胃裡舒服。
李娟說:「隊長,你那屋一直沒生火,就在這屋睡吧。」
安亞楠點頭,「行。」
李娟扭頭看眼炕上,把劉圓圓的鋪蓋開啟,「你睡圓圓的。」
安亞楠掃了眼炕梢的行李:「那不有現成的。」
林玉蓉低著頭,臉紅了。
李娟說:「那是許一鳴的,就我們倆人在屋,膽突的,讓他過來陪我們。」
安亞楠哦了一聲,「於麗呢?」
李娟說:「她膽大,睡自己那屋。」
安亞楠又掃眼炕梢的行李,眼神從林玉蓉身上掠過。
「得有這麼個人,你們猜三大隊的豬怎麼丟的?」
李娟早就想問了,礙著安亞楠在這,不好意思張嘴。
「我這兩天都想破頭了,也想不出來。」
安亞楠拍了拍桌子,「娘的,長見識了!」
她把經過說了一遍。
李娟和林玉蓉聽得目瞪口呆。
「不是親眼看見,誰能想到啊?」
安亞楠看眼盤在炕梢的火狐感慨道:「那還有一個,都是成了精的。」
火狐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擰過去。
「哎呀,它還瞪我呢,小狐狸精!」安亞楠逮個正著,不滿地吐槽。完全忘了剛才緊緊抱著人家。
李娟捂嘴笑,摸摸火狐光滑的背毛,說:「它可是鳴子的救命恩人。」
許一鳴看著火狐,眼神溫柔,它陪著自己在鬼門關轉了好幾圈。
酒足飯飽。把桌子搬下去,許一鳴下炕穿鞋。
「你去哪?」李娟問。
「回倉庫。」
「那邊冷,就在這睡吧,炕那麼大,不差你一個。」
許一鳴看了安亞楠一眼,又看向林玉蓉。
兩人都沒看他,低頭理被角。
李娟繼續說:「你那屋冷得跟冰窖似的,回去還得現燒爐子。」
李娟把林玉蓉床上的被子鋪上,「你就睡這邊。」
許一鳴也困了,脫鞋上炕。他還是躺在炕梢。挨著李娟的鋪蓋,中間隔了一尺多寬。
安亞楠住在炕頭,中間是林玉蓉。
李娟伸手把馬燈擰滅。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幾人均勻的呼吸聲。安亞楠的出現讓三人多了幾分生疏。
外頭的風聲還在呼嘯,積雪從樹枝上滑落,簌簌的。
安亞楠翻了個身,面朝牆。
李娟也翻了個身,面朝林玉蓉,很快就睡著了。
林玉蓉睜著眼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又閉上。
許一鳴看著李娟背影,腦海里莫名插進她在家中睡時的身姿,白淨婀娜的身段像只慵懶的貓咪,揮之不去。
黑虎在炕梢哼哼了兩聲,被火狐一巴掌拍安靜了。
他閉上眼睛,聞著被子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天已經大亮,還是李娟最先醒來。
爐子裡的火不旺,屋裡有點涼。
她輕手輕腳下了炕,往爐膛里添了幾塊煤,用爐鉤子捅了捅,火苗子又竄上來。
她輕手輕腳地疊好被子,安亞楠面朝牆睡著,林玉蓉蜷在被窩裡,只露個頭頂。
許一鳴可能是睡熱了,騎著被睡。火狐枕在他肚子上,四仰八叉睡得香。黑虎有樣學樣,四隻小短腿朝天。
她捂嘴輕笑,披上棉襖出了門。
冷風嗖地割過臉龐,刺疼。冷冽的空氣令她呼吸一窒。她捂緊圍脖低著頭往前走。
安亞楠是被熱醒的。爐子燒旺了,屋裡熱烘烘的,她把胳膊伸出被子。
睜開眼,林玉蓉不在炕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許一鳴還在睡,火狐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把腦袋埋進尾巴里。
「又瞪我!」安亞楠輕聲呵斥。
火狐粗大的尾巴露出一條縫,身子一轉屁股沖她。
安亞楠氣得對著空氣揮拳,「小狐狸精!」
火狐不搭理她。黑虎也學著它,轉過身頭頂許一鳴肚子。
安亞楠輕笑,這個小東西越來越像人。滿蓋荒原的動物都快成精了。
安亞楠穿好衣服下了炕,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快步往伙房走。
伙房裡熱氣騰騰,灶台上蒸著兩合面饅頭,李娟在鍋邊攪著大𥻗粥。
林玉蓉正切鹹菜,刀下一根根芥菜絲規整得像尺子量過。
李娟看見安亞楠進來,笑問:「昨晚睡得怎麼樣?」
安亞楠站到灶台邊烤一下手,跺跺腳,「挺好,一覺到天亮。」
她拿過碗筷放桌上。「你們起得可真早。」
林玉蓉說:「李娟最早,每天準是她第一個到廚房。」
安亞楠說:「一支隊的廚房在總部都是出名的!」
李娟笑了,「孫處長那是捧我,沒那麼誇張。」
「可不止孫處長,杜總隊都要求總隊的食堂向你學習,可就做不出來那味。」
「都是家常菜,沒什麼稀奇的!」
李娟指指院子裡去年新打的井說:「興許是這口井裡的水好,冬天也不凍,喝著還甜絲絲的。」
「這裡是塊寶地,要不是離林子太近,王天來就把總隊設在這了。」
許一鳴最後一個進伙房,見三人都在忙乎嘿嘿一笑,「各位美女早上好!」
林玉蓉捂嘴輕笑。
李娟白了他一眼,把饅頭端上桌。
安亞楠手裡端著兩碗大𥻗粥放桌上,燙得直摸耳垂。
「一大早就油嘴滑舌,哪有點支隊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