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轉了一圈，又回到那個位置，後腿發力輕鬆翻了進去。
動作輕得不像一頭狼，倒像一隻貓。
「哦，這是狼？」
安亞楠眼睛瞪得老大。
許一鳴輕撫火狐額頭說：「動物的神奇還有許多我們不知道的。」
豬圈裡炸了窩，豬驚恐地尖叫起來。
「動手嗎？」安亞楠聽著豬圈裡的動靜急了。
許一鳴擺擺手：「不急，看它們怎麼私奔。」
安亞楠撲哧一笑，神情放鬆下來，盯著豬圈圍欄。
豬圈裡亂成一團。過了會，一頭公豬的叫聲變了調，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
安亞楠緊張地站了起來。
忽然，兩團影子又從柵欄里跳出來，那頭灰狼嘴裡叼著那頭公豬的耳朵，粗大的尾巴不停地抽打公豬屁股。
公豬就這樣被灰狼驅趕出了豬圈。
安亞楠大張著嘴，看向許一鳴，「它……它是不是成精了？」
何止是她，連許一鳴都被灰狼的這項趕豬技能驚得目瞪口呆。
「不管它成不成精，今天都得死！」
許一鳴把槍架在窗台上，瞄準那個灰白色的影子，扣動扳機。
槍聲在寧靜的夜裡炸響，狼身子歪了一下，鬆開公豬，往前跑了幾步，又歪了一下，倒在雪地里，蹬了幾下腿，不動了。
公豬趴在雪地上，嚇得渾身發抖，不能動了。
安亞楠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它死了嗎？」
「死了。」許一鳴雖然篤定，還是小心觀察了一會兒那個灰色影子，「沒問題。」
他端著槍出了倉庫，走到灰狼跟前。
這是頭老狼，毛又長又厚，身上、嘴角幾道縱橫交錯傷疤證明它曾經是個強悍的戰士。
連牙齒也磨得平平的，不復年輕時的尖利。
安亞楠拉著許一鳴的手臂，探頭看著老狼咋舌，「這隻老狼活了多久？」
許一鳴踢了踢它，搖搖頭，「滿蓋荒原的動物都邪性，看不出來！」
王鐵柱和那個留守知青聽見動靜跑出來。
「許支隊，是這隻狼偷豬？」
許一鳴點頭：「就是它。」
王鐵柱看眼趴在地上像癱泥的公豬納悶，「它怎麼弄出來的？」
許一鳴還在驚嘆：「它前頭叼著豬耳朵，後邊用尾巴抽著豬屁股，公豬就是這麼被它驅趕著跳出了豬圈。」
「這是狼？」王鐵柱和那個知青的表情一樣，都驚得合不攏嘴，「成精了？」
許一鳴拍了拍兩人肩膀，「這是滿蓋荒原，什麼怪物都有。」
幾人把公豬趕回豬圈，公豬被嚇得不輕，走道都打晃。
雖然耳朵被咬穿了，但命保住了。
許一鳴把狼屍扔到馬車上，「明天剝皮，又是幾十塊的收入。」
「財迷！」
安亞楠白了他一眼，別有深意地問：「去哪住？」
「回一支隊。」
許一鳴又看她一眼，「你呢？」
安亞楠咬著嘴唇。
「跟我走吧。」
許一鳴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好吧，接受你的邀請。」安亞楠勉為其難地上了馬車。
火狐跟著跳上車，許一鳴輕揮鞭子，「駕！」
馬車跑起來，清脆的馬蹄聲在沉寂的荒野上傳得很遠。
路兩側的大樹伸展著枯乾的樹枝，在黑暗中好像一支支揮舞的手臂，格外猙獰。
安亞楠看著四野如墨，只覺得脊背發涼。
「還會不會有其他東西了？」
許一鳴說：「小紅眼睛賊，有什麼它肯定知道。」
安亞楠伸手把火狐從許一鳴腿上搶過來，不顧它氣得直哼哼，緊緊地把它抱在懷裡。
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許一鳴笑了，現在的安亞楠和平時台上講話的安亞楠完全不一樣。
就是個膽小的女孩。
「你覺得會出現什麼，把你嚇那樣？」
安亞楠四處看了看，說：「會不會有頭熊瞎子竄出來？」
「你這麼一說倒讓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我回來時，在沼澤出口那遇見頭熊。」
「那本來就有熊啊？」
「這頭熊不一樣。」
「咋了？」
「它戴著一頂好像王天來的帽子，在路邊招手停車。還好我認出了它的眼睛，不然以為是搭車的人，就危險了！」
安亞楠想像路邊有一隻戴著人類帽子招手的黑熊，脊梁骨頓時竄起一股涼氣。
又往許一鳴身邊湊了湊，「這熊也成精了嗎？」
「熊能直立行走，所以模仿人類敲門、招手等動作特別像。得除掉這個禍害。」
「怎麼除？」
「開車走幾個來回，只等它出現就幹掉它！」
「你可真能耐！」
安亞楠聽他說得輕鬆，緊繃的心弦也鬆了些。
馬車停在營地門口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
許一鳴把馬卸了鞍，加了草料。
看了一眼女宿舍。窗戶黑著，李娟和林玉蓉應該早就睡了。
安亞楠抱著火狐站在他身後，火狐一臉不情願，耳朵壓得低低的。
他得給安亞楠找個地方，便輕輕敲了敲宿舍的門。
「誰？」
屋裡傳出一聲厲喝。
「娟子，是我。」
門開一條縫，手電晃在許一鳴臉上才大開，「事辦完了……隊長，快進來。」
她看見許一鳴身後的安亞楠，笑著招呼。
屋裡很暖和，爐子裡的火還旺。
火炕上鋪著兩床被，炕梢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林玉蓉也醒了，下地捅捅爐子。「把大衣脫了，不然寒氣往衣服里鑽。」
安亞楠看了眼林玉蓉，她穿著貼身絨衣絨褲，盡顯纖細身材，忽然感覺自己有點胖。
「你快上炕吧，我自己來就行。」
安亞楠把火狐放在地上，脫了大衣。
火狐抖了抖毛，跳上炕，趴在炕梢。黑虎從許一鳴懷裡鑽出來，縮在火狐肚子底下。
許一鳴把炕桌搬上來，去伙房端來吃的。發糕還剩幾塊，芥菜絲一盤，又切了一大盤熏大馬哈魚。
「呀，這麼豐盛！」
安亞楠看見桌上吃食，高興地說。
「半夜了，將就吃一口。」
許一鳴又從棉襖兜里掏出半瓶白酒，擰開蓋，倒了兩杯，一杯推給安亞楠。
「去去寒氣。」
安亞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哈了口氣，一溜火線順著喉嚨進到胃裡，體內也熱乎了。夾了塊熏魚塞嘴裡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