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意見就執行。」她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沒人說話。
杜萬林輕咳一聲接話道:「現在地還凍著,但各大隊的積雪要抓緊清出來,豬圈、雞舍加高加固的同時,對豬崽、雞苗的護理要精心。
這方面一支隊就做得很好,十二隻豬崽沒一隻夭折。
還有就是各支隊食堂的糧食要計劃著用,口糧不能超標……」
杜萬林絮絮叨叨的講了一堆。
整個總隊因為春節停下的齒輪開始緩慢開動起來。
會開完了,椅子腿蹭著地面嘩啦啦響。
許一鳴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何小虎從後面拍了他一下。
「許支隊,你們一支隊離得遠,現在看來還是好事哩!」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許一鳴不在意地說。
何小虎苦笑搖頭,杜萬林是個老好人,對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史書記一來,他們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嘍!
出了門,冷風一吹,許一鳴才覺得後背繃得有點緊。
他看見杜萬林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抽菸,想過去說句話,又覺得還是該遠離是非之地。
回到支隊,許一鳴進倉庫找到落了灰的集合號。
用抹布擦了擦,用力吹響。。
祖剛在會議室探出頭,「鳴子,什麼情況?」
許一鳴大聲說:「把會議室收拾出來,一會開會。」
祖剛問:「不做了?」
「暫時先不做,等一陣把木工房建起來再說。」
喬振義也出來,「鳴子,有什麼情況嗎?」
「總隊的史書記到任了,以後政治學習、開會等活動少不了,得把會議室布置起來,標語、照片掛上……」
「哦,這個史書記不一般?」
「我覺得沒什麼,只是比較嚴厲吧?」
「男的女的?」
「女的。」
「多大歲數?」
「五十多歲。」
「完了?」
「咋了?」
「這個歲數的中年大媽非常難纏,還不講理。」
「管她呢,咱們做好自己就成。」
許一鳴揮揮手,「趕緊收拾。」
會議室里十幾個男知青忙乎起來,鋸末子滿天飛。
女知青們都從屋裡出來,「支隊長,什麼大事還開上會了?」
於麗腋下夾個毛線團,兩隻手還不停地織。
許一鳴說:「以後這是常態,你們都要注意點,尤其是你。」
於麗白了他一眼,「又有啥運動?」
「總場史書記上任了,以後各項制度都要完善。」
「哎呀……」
「別哎呀了,開會!」許一鳴一揮手,招呼大家進會議室。
看著大家坐好,許一鳴清清嗓子。
「從明天起,恢復早請示晚匯報,每天晚上政治學習,雷打不動。
每人每周交一篇心得體會。
各宿舍內務標準也要加強,被子疊成豆腐塊,臉盆擺成一條線。
男女知青注意影響,不許勾肩搭背,嬉笑打鬧,搞小團體……
眾人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是唉聲嘆氣,卻沒人敢說反對的話。
「鳴子,這個史書記會不會像王天來那麼壞?」李娟把一個個玉米面餅放進鍋里。
許一鳴坐在灶前的木椅上,隨手扔進去一根柴火。
「我看不像,她就是人比較古板教條,這類人不一定壞,但有時候效果差不多。」
李娟說:「那還好,你也收斂點,別一天吊兒郎當的。」
許一鳴嘆了口氣,凡是你不喜歡又離不開的地方,都是監獄。
「知道了。」
「伙食標準是不是降點,省得惹人非議。」
許一鳴點了點頭,「把饅頭改為一月一次,魚肉、野豬肉是自己打的,沒什麼問題。」
李娟說:「先減點,看看風頭再說。」
「也行。」
許一鳴也覺得這樣更穩妥點,出頭的椽子先爛。
第二天早上五點五十,許一鳴吹響了起床號。天還沒亮,冷風跟針一樣往衣服里鑽。
知青一個一個從宿舍里出來,棉襖棉褲穿得嚴嚴實實,在空地上排成兩排。
許一鳴站在佇列前面,面向東方。他起了個頭,三十來號人跟著念。
念完了,許一鳴布置當天的活,人群散開。
他剛要回去再睡個回籠覺,安亞楠咳嗽一聲從暗處走出來。
「許支隊,我和史書記過來看看你們這裡的情況。」
許一鳴長出口氣,慶幸自己沒鬆懈,「史書記,安隊長,歡迎你們給我們支隊提出寶貴意見啊!」
史珍香看著又站回來的人群,神情冷峻,「同志們,雖然天氣非常冷,但我們依然要對早請示充滿熱情。
你們雖然完成得比較好,但動作、表情還遠遠不夠……」
許一鳴聽完都驚呆了,不僅人不能放鬆,連精神都要跟上。
「大家聽沒聽到?」
「聽到了!」
史真香滿意地點點頭揹著手往營地里走,「今天早餐是什麼呀?」
李娟說:「窩頭、鹹菜、大𥻗粥。」
「聽說你們一支隊食堂吃得很好?」史珍香問。
李娟小心地說:「都差不多,就是魚打得多點。」
「伙食費也便宜?」
「我們離林子近,經常能獵到野兔、野狼賣皮子,用這個錢補貼進去。」
「那其他支隊為什麼不這麼做?」
「個人能力。」
「能力強可不能只顧自己的支隊,我們紅旗總隊,甚至整個北大荒的知青都是一個大家庭……」
「也沒多出許多,再給二支隊、三支隊勻點就差不多了。」
幾人說著話進了食堂,李娟從鍋里拿出幾盆熱著的窩頭,盛出一桶大𥻗粥。
史珍香拿出七分錢一兩糧票,買兩個窩頭一碗粥。
李娟看向許一鳴。
「史書記,怎麼能要你……」
「這是集體的財產,我必須要給錢,否則我不吃。」
許一鳴沖李娟點點頭。
安亞楠也跟著把錢付了。
「嗯,這個窩頭裡有白面?」史珍香第一口就吃了出來。
李娟臉色一白,她把蒸饅頭的面分出來摻到窩頭裡,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沒想到第一天就被發現了。
許一鳴接過話茬,「我讓食堂每周吃一次摻白面的窩頭,沒想到史書記正好趕上。」
「聽說一支隊還有饅頭?」
「年前知青們要回家過年,改善一下伙食,年後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