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記,今年總隊的煤都是許一鳴打獵換來的,總隊撥付給二大隊、三大隊各兩百斤的應急肉也是他獵來的。」
「有能力就要多奉獻,我們是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史珍香堅持自己的觀念,「不能只讓他們一個支隊過得富裕,其他人吃糠咽菜。
這絕不符合我們的一貫政策。」
杜萬林揉揉額頭,為難的說道:「許一鳴這個人,能力沒得說,唱歌、打獵、建房、耕地、木工活樣樣精通,可就是那脾氣——倔得很!」
「我看還可以嗎?」史珍香和許一鳴接觸不多,感覺還好。
杜萬林搖了搖頭,「叛逃的王天來關了他一個月讓他服軟,啥招都用了,他就是不低頭。要不是那件事發生,他現在沒準還在牢里呢!」
「那個是錯誤的方法,當然不行。小許同志既然做了這麼多,說明他還是有大局觀的,我覺得沒問題。」
杜萬林笑笑,「老大姐,對許一鳴同志還是要寬容一點,我們可不能寒了有能力同志的心,否則大家都消極怠工,我們也不好管理。」
史珍香笑說:「我當了一輩子的老師,專門修理這些刺頭。」
杜萬林大笑道:「還是要以商量為主。」
「放心吧!」史珍香自信滿滿。
安亞楠敲敲倉庫小門,正靠在許一鳴身上午睡的火狐不滿地看了眼安亞楠。
黑虎小嘴張著打個哈欠,沖安亞楠晃晃尾巴。
許一鳴揉揉眼睛坐起來。無精打彩地說:「有事?」
「史書記要見你。」
「幹嘛?」
「劫富濟貧唄。」
許一鳴搓搓臉,「今年的物資保證少一半。」
「哼,當初我就說,讓你低調點,遭人惦記了吧!」
「把乾魚給他們吧,網一直掛著,打點鮮魚吃。」
安亞楠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傻瓜,隨便給出去,你那點家當都得折騰出去。」
「那怎麼辦?」許一鳴撓撓頭。
「據理力爭,一點一點往外吐。不能讓人覺得你好說話。」
許一鳴點點頭,「嗯,是這麼個理,就這麼辦!」
他站起來背上槍,「走。」
「腳還沒緩過來呢!」
安亞楠白了他一眼,坐在他床上脫了鞋,把鞋放在爐子上烤著。
許一鳴又坐下,「和這個史……呵呵書記,處得怎麼樣?」
安亞楠滿臉怨氣,「還能怎麼樣,椅子都拉回來了。」
許一鳴搖頭笑,實在難以理解這代人對苦難的崇拜,就像後世的人同樣不會理解,他們那個時代的牛馬為什麼會那麼溫順?
「希望時間能改變她的想法。」
安亞楠怔怔地看著爐火,有些不可思議的說:「她以前是學校的書記,後來遇到了些波折。
結果,她的女兒受了影響,和家裡關係一直很僵。
許一鳴打個冷戰,「跟這樣絕情絕性的人在一起,你要小心點。」
安亞楠看著他微微一笑,「那件事之後,國家的政策也在調整,以恢復生產為主……」
許一鳴點點頭,「會好起來的。」
安亞楠一挑眉,笑說:「當然好了,我父親的案子已經開始重新調查了。」
「恭喜你!」
「謝謝。」
「既然你又要成官二代了,我們的身份……」
「啊!」安亞楠抱住許一鳴的手腕狠狠咬住。
許一鳴不解地看著她,你一個官二代總跟我這個工人階級扯一起幹嘛?
「咱們這可沒有狂犬疫苗。」
「你說我是瘋狗!」
「好人哪有突然咬人的?」
「就咬,咬你一輩子!」
許一鳴無奈看著握住自己手腕的女人。「你家裡是不會同意你找個工人家庭出身的。」
安亞楠瞪著他說:「工人階級根正苗紅,有什麼不好?」
許一鳴搖頭。
孩子,你還是太年輕了!
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註定不會幸福。
「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安亞楠握住他的手沒撒開,「哼,我的家人才不會那麼狹隘呢!」
許一鳴輕嘆,安亞楠的家庭也是橫亘在他心裡的一座高山。
兩人坐著馬車到了總隊,許一鳴進門的時候,史珍香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那個本子。
史珍香指著桌上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說:「一鳴同志請坐,喝茶。」
許一鳴暗自警惕,茶無好茶。
他在史珍香對面坐下。
杜萬林不在,屋裡就他們兩個人。
史珍香把本子合上,開門見山。
「一鳴同志,二大隊和三大隊的情況,小安書記跟你說了吧?」
「說了。」
「你怎麼看?」
許一鳴想了想,「自作自受。」
史珍香表情一滯,強笑道:「話不能這麼說。」
「那就換一句。」
許一鳴說,「隊長心慵意懶,知青們更是敷衍了事。」
史珍香抿了抿嘴唇,語重心長地說:「一鳴同志,我今天找你,不是討論他們勤快不勤快。
是眼下確實有了困難。
柴不夠燒,肉食不夠。我們是一個集體,不能看著不管。」
「怎麼管?」
許一鳴面帶嘲諷,「把我們辛苦勞動獲得的物資送給他們。
鼓勵不勞而獲?」
「不要帶著情緒,他們也是第一年,應該給同志們一次機會。」
許一鳴不說話。
史珍香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放緩和了些。「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一支隊的物資是你們辛苦攢下的,捨不得拿出來的心情我理解。
但你是支隊長,不能光盯著一支隊這一畝三分地。
總隊是個整體,三個大隊手心手背都是肉。」
「史書記,您這話不對。」
許一鳴馬上反駁:「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有的手幹活,有的手不幹活。
您讓幹活的手把東西勻給不幹活的,那幹活的手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