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棟站在地頭上,看著狼王追咬著那隻越界的狼,感嘆著搖了搖頭。
也不知道是滿蓋荒原神奇,還是一支隊神奇?
「好傢夥,這狼還講紀律?」
許一鳴看著跑遠的狼王笑說:「狼群有狼群的規矩,壞了規矩它這個王就當不下去了。」
孫家棟眺望另一台拖拉機,黑油油的土浪在犁頭後面翻湧,田鼠四處亂竄,狼群各守各的地盤,有條不紊地展開獵殺。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許支隊,你這地種得跟別人不一樣。」
「地是一樣的地。」
許一鳴說,「就是田鼠少了,秋天多打幾擔糧。」
孫家棟笑說:「一天幾百隻田鼠也不夠它們的吃的,多的何止是幾擔糧!」
「吃吧,這玩意百害無一利!」許一鳴為自己的壯舉感到高興,「晚上去我們支隊整點?」
孫家棟嘴角翹了翹,「你不說我也要去你們那蹭飯。」
「想吃什麼?」
「燉魚不錯。」
「可惜你來晚了,那條河的水臭了,井水都只剩兩三口能用的。」
「那你這還有什麼?」
「昨天新打的狍子,沒有槍咱用弩一樣好使!」
許一鳴務必要進林子一趟藏東西,順手打了兩隻狍子。
「上次吃過紅燜狍肉,很香!」孫家棟說著還咽了咽唾沫。
「再晚來一天,狍子都吃不到。」許一鳴笑著揮手,「安大隊,也賞個光吧。」
安亞楠微微一笑,「好啊!」
自從那次談過之後,兩人關係迅速降溫,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話。
晚上一支隊的食堂比起往常熱鬧幾分,孫家棟、杜萬林、史珍香、安亞楠和兩個總部過來的工作人員齊聚。
「歡迎孫處長蒞臨紅旗總隊,上次你來為我們撥雲見日,這次也一定能幫我們察出真相……」
杜萬林站起來致辭歡迎。
孫家棟擺了擺手,「老杜,過了。」
安亞楠接話:「知青們都看得明白,你不來,王天來他們一夥還在這裡瞎搞。」
「打鐵還需自身硬,主要是你們自己沒毛病。」
孫處長很穩,一點不居功。
知青們的目光時不時地瞥向那桌。林玉蓉聽著孫家棟沉穩的聲音,心慌的要命。
這種時候她又不敢去見許一鳴,心裡彷佛吊著個火桶,七上八下的。
飯後,安亞楠叫上許一鳴送自己,兩人步行往總隊走。
許一鳴看著一直低頭走路的安亞楠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
安亞楠還是低著頭,「你少跟孫處長接觸,他那個人別看平時笑眯眯的,其實厲害著呢!」
「他厲害不厲害跟我有什麼關係?」許一鳴無所謂的說。
「你可以瞞住所有人,卻瞞不住我!」
安亞楠的腳步停住,抬起頭看向許一鳴,「我雖然不知道你怎麼做的,但有能力、有動機殺他的只有你……」
許一鳴心情複雜,安亞楠對他的了解實在太深了。
「所有人都為我證明,怎麼就你懷疑我呢?」
「那是因為他們不了解你。」
許一鳴聳聳肩,「看你的意思,這件事就必須扣我頭上了?」
「你連我也打算瞞?」
安亞楠走到他面前,盯著他問:「是嗎?」
許一鳴不吱聲,他在猶豫、衡量、分析安亞楠的意圖。
良久,他才開口。「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是不是我?」
安亞楠神情認真,「如果是你,我要為你遮掩,如果不是你就不管了,避免弄巧成拙。」
許一鳴迎著她的目光,笑了。
「都是你想的,我可沒說。」
安亞楠揚手打他一拳,「你這個傢伙,就沒有省心的時候!」
許一鳴嘿嘿一笑。
第二天,孫家棟就展開了調查。
他把蘇玉昆剩下的行李翻了翻,除了幾封上海寄來的信和半包沒抽完的鳳凰煙,什麼也沒有。
孫家棟往他床上一坐,看著同寢的上海老鄉劉明遠,開門見山問道。
「蘇玉昆要走的訊息你知不知道?」
劉明遠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從來沒跟你們透露過?」
「沒有。」
「他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劉明遠想了想,「沒有,跟平時一樣,還哼歌。」
「哼什麼歌?」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孫家棟拿筆記了一下。「他在這邊跟誰有過節。」
劉明遠苦笑,「孫處長,你跟別人打聽過了吧。」
「我現在問你。」
「他那個性子,得罪的人多了。」
劉明遠掰著手指頭數:「三支隊的張國慶,他物件跟蘇玉昆好過。
我們支隊的李長河,評先進的時候被蘇玉昆到總隊告過狀。
還有好幾個女知青,名字我就不說了,說了對人家不好。」
「有沒有恨到想殺他的?」
劉明遠沉默了一會。
「孫處長,這話我不敢說。恨歸恨,殺人是另一回事。」
孫家棟把本子合上,「去把王元義叫進來。」
劉明遠轉身出去。王元義走進來,沖孫家棟鞠了一躬。
孫家棟溫和地說:「聽說你跟蘇玉昆關係特別好?」
王元義揉揉乾癟的眼睛,裝作十分痛苦的樣子點點頭,「領導,這話不假,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孫家棟眼裡飄過一絲鄙夷,「那你知道他調令的事嗎?」
「知道,這我能不知道嗎?」
「哪天知道的?」
王元義眼珠轉了轉說:「三天前。」
「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知道。」
孫家棟打量了他一下,遞給他一支煙,笑呵呵地問:「聽說你槍法不錯,還是個打獵能手?」
「那是。」
王元義彎著腰雙手接過煙,說:「領導,總隊就是不給我發槍,不然我們二支隊也能像一支隊那樣,天天吃香喝辣的!」
孫家棟抽出根火柴點著,「小伙子,沒想到你還是個埋沒的人才!」
王元義點頭說:「領導,我這人就這樣,不爭不搶。」
孫家棟讚許地拍了拍他肩膀,「那天蘇玉昆走,你為什麼沒在支隊呀?」
「啊?」
王元義的眼珠急轉,「我在呀!」
孫家棟的神色逐漸嚴厲,「那大家為什麼都沒看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