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義也肯定是在喊口號時聽見的槍聲。
再詢問其他知青,喊口號時蘇玉昆坐的車已經走了三、五分鐘……
查清了這條線索,孫家棟苦惱地回了辦公室,那枚彈頭還在桌上,他怔住看了一會,把它扔給杜萬林。
「嫂子確定不是五六半的子彈?」
「雖然都是7.7,但這顆彈頭小一點,工藝也精緻。」
杜萬林把彈頭放回桌上,「找人的同時也應該找到這把槍。」
孫家棟沒說話,把彈頭收進證物袋裡,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先這樣吧。上頭催歸催,沒有證據就是沒有證據。」
杜萬林點點頭,「那我先把槍發回去。春耕正緊呢,狼群到處跑,沒槍不行。」
「發吧。」
孫家棟站起來走到視窗,看著外面地里來來往往的拖拉機。「老杜,許一鳴那小子,你信他幾分。」
杜萬林在門口站住了,「十分。」
「為什麼。」
「他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特殊槍枝……」杜萬林頓了下說:「誰都知道他槍法好,如果是他,會用這麼明顯的方法嗎?」
孫家棟點了點頭,抹掉了始終縈繞在他心裡的一絲疑慮。
春耕已經干到了最緊的時候。
浩浩蕩蕩的車隊開進鬼沼,三個總隊的知青沿著別拉洪河岸邊立起了一個個的帳篷。
一支隊的兩台拖拉機從早到晚不停歇,人歇車不歇。
狼群每天準時到場。一百多隻狼已經分成了幾撥,互不越界,偶爾在田埂上碰上了,也就互相聞聞鼻子,各走各的。
陳衛東扛著鐵鍬跟在拖拉機後頭,身邊幾十步遠就蹲著一隻灰狼,正低著頭在壟溝里嗅來嗅去。
他拿鐵鍬拍了拍土塊,那隻狼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嗅。
「老喬,」陳衛東拄著鍬笑說,「這幫傢伙現在看都不看我了。」
喬振義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肥碩的田鼠,看你幹個屁?」
「我還不如只田鼠?」陳衛東嘟囔。
喬振義在旁邊笑,「你和田鼠比,當然是田鼠好捉,傻子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
「滾蛋。」陳衛東拿土坷垃扔他。
劉長江扶著犁回頭喊:「你倆別鬧了,狼都讓你們嚇跑了。」
陳衛東往旁邊一看,那隻灰狼果然走遠了幾步,正回頭不滿地看著他們。
「得,它還來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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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剛在地頭喊開飯,幾個人扛著鐵鍬往回走。
伙房把飯送到了地頭,白面饅頭配肉燉土豆,每人碗裡還有一塊熏魚。
陳衛東端著碗蹲在田埂上,剛咬了一口饅頭,一隻狼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摸過來了,蹲在他兩步遠的地方,歪著頭看他碗裡的熏魚。
「去去去。」陳衛東把碗往懷裡一摟。
狼崽子不走,尾巴搖了搖。
薛慧端著碗看他一眼,「它跟你要吃的呢。」
「我自己還不夠吃呢。」
薛慧把自己那塊鹹魚掰了一小塊扔過去。狼崽子低頭嗅了嗅,叼起來跑了。
「你慣它幹什麼。」陳衛東說。
「又不差這一口。」薛慧笑眯眯的看著小狼跑遠,繼續吃飯。
下午收了工,許一鳴開著拖拉機回營地。狼群已經撤了,地頭上空蕩蕩的,只有幾排白楊樹在風裡嘩啦啦響。
夕陽照在新翻的黑土地上,一壟一壟的,又直又長。
二大隊的地離著不遠。
王鐵柱正蹲在地頭抽菸,看見許一鳴的車過來,站起來招了招手。
許一鳴停了車。
「許支隊,我們隊長讓我問你個事。」
王鐵柱把煙遞過來,許一鳴接過來點上。
「老柯什麼事還吞吞吐吐的?」
「你們地里的田鼠是不是讓狼吃乾淨了?」
「反正翻地翻不出幾隻了。」
王鐵柱狠狠吸了口煙,「我們這邊還滿地跑呢。柯隊長嘴上不說,心裡也犯嘀咕。你說我們現在不打狼,狼還能回來嗎?」
許一鳴想了想,「難說。狼這玩意記仇,尤其是槍,它們記得清。」
「那你能不能跟那些狼說和一下,跑我們這吃幾天。」
許一鳴樂了,「還說和,我說話它們也聽不懂啊!你去吧。」
王鐵柱也笑,「我哪有那個本事。得了,我跟隊長說去,明年我們也學著不打狼。」
「我天天看著這些狼,心也不託底,萬一真出了事,這個責任我真擔不起!」
許一鳴跳上拖拉機,朝他擺了擺手,突突突地開回營地了。
孫家棟的調查範圍擴大到了所有支隊。
他帶著兩個人,挨個支隊宿舍、倉庫翻找那支可疑槍枝,查了幾天,登記在冊的槍一支不少,沒登記的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雖然槍沒查到,但這股高壓的氛圍影響著每個知青。
這天傍晚收工的時候,二支隊的女知青王紅在地里碰見了安亞楠。
王紅左右看了看,見四周沒人才說:「安副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安亞楠站住。「什麼事?」
王紅壓低聲音說:「就在蘇玉昆坐車走了後,我好像看見許支隊出去了。」
安亞楠心頭一緊,臉上卻沒什麼變化。「你確定她是出去,不是去廁所?」
王紅說:「那倒不能確定,不過我看他走得很急,也很小心。」
「揹著槍嗎?走了多久?」
「沒有背槍,走了也就七、八分鐘左右。」
安亞楠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我們精確一點,五分鐘有沒有?」
「差不多吧。」
「嗯,嚴謹一點,就五分鐘。沒有揹著槍是吧?」
「是。」
安亞楠點點頭,「就這麼幾分鐘,他追著卡車進入鬼沼,再跑回來。你覺得可能嗎?」
王紅搖頭,「不太可能。」
安亞楠接著問:「二支隊離蘇玉昆出事的地方幾千米,他即便有槍能打到嗎?」
王紅搖頭,「不能。」
「既然是沒什麼依據的話到我這為止,春耕的時候忙得要死,還是別惹麻煩。」
安亞楠笑著拍了拍王紅,開玩笑地口吻說:「一支隊剛殺的豬你們可吃到了。」
王紅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是故意舉報許支隊,就是把我看見的情況說出來。」
「精神可嘉,發現什麼情況就是要及時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