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說:「哦,你該為自己辦,這地方能有什麼發展?」
安亞楠翻了個白眼,「你還知道發展?」
許一鳴嘿嘿笑。
馬蹄聲噠噠走遠,許一鳴嘆了口氣,老話說得好——最難消受美人恩。
第二天,孫家棟就出現在二支隊的地頭上,還很巧合地碰見王紅。
她正蹲在壟溝邊上喝水,看見孫家棟走過來,趕緊站起來叫了聲孫處長。
孫家棟擺擺手讓她不要多禮,自己也蹲下來,笑眯眯地看著地里忙乎的知青們。
「你們二支隊離一支隊近,春耕這些天也跟著借了不少光吧?」
王紅笑著點頭,「一支隊都是老知青,幹活利索,我們支隊的地他們幫著耕了不少。」
「蘇玉昆出事那天你在?」
「在呀!」
「生氣嗎?」
「當然生氣了,他明顯是走後門調回家了。」
「上邊正核查這個調令,會給大家一個交待的。」
「人都死了,還交待什……」
王紅說到一半猛然醒悟,訕笑道:「對不起孫處長,我不該這樣講。」
「這沒什麼不能說的。」
孫家棟微笑搖頭,又隨口問了一句:「那天蘇玉昆走的時候鬧得挺凶,你看見什麼了。」
王紅說:「大家一生氣就把他的行李燒了,口號喊得也挺響。」
孫家棟笑了一下:「年輕人火氣大沒什麼。」
緊接著又問:「許一鳴當時在哪?」
王紅說:「他一直在現場,還捧出一個被子扔火堆里呢。」
孫家棟問:「一直沒出去?」
王紅這時明白孫家棟來問的原因了,一定是安副總把她的發現交代上去。
她拘謹地答:「好像出去了一會。」
「出去了多久?」
「沒多會,幾分鐘吧。」
「具體點呢?」
「五分鐘吧。」
孫家棟點點頭,站起來笑說:「行了,你忙吧。」
孫家棟順著地壟溝走向一支隊。
許一鳴正蹲在拖拉機旁邊換機油。火狐趴在不遠處,抬頭看眼孫家棟又埋頭瞌睡。
黑虎歪頭盯著孫家棟,叫了兩聲。
許一鳴回頭,「處長,今天不忙?」
「一天天的瞎忙。」
孫家棟蹲下來,看著他忙乎。
「一鳴,問你個事。」
「嗯。」
「有人反映說蘇玉昆走那天,你出去了幾分鐘。」
許一鳴頭也沒抬,「那天……我去了趟廁所。」
「幾分鐘?」
「大概五分鐘左右。」許一鳴把扳手擱下,看著孫家棟,「幾十雙眼睛盯著呢,假不了。」
「我就是隨便問問,有人匯報總得求證一下。」
孫家棟掏出煙遞給他一根,「那天鬧得那麼凶,你沒跟著攔一攔。」
「我還生氣呢,當初我去上海歌舞團不批,憑什麼他的批了?」
許一鳴揮揮扳手,「我一氣之下把他行李抱出來燒了。」
孫家棟劃了根火柴遞過去。許一鳴湊近了點著煙,吸了一口。
「你小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那天你帶槍了嗎?」
「我是槍不離身,但那天槍在拖拉機里,沒背在肩上。」
孫家棟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忙你的。春耕完了上我那喝一杯。」
許一鳴痛快答應:「沒問題,等有時間我進林子給你弄點好東西。」
孫家棟是傍晚走的。
他把這些天記的那本筆記塞進公文包里,跟杜萬林打了聲招呼,開著車回總部匯報。
安亞楠看著遠去的吉普車鬆了口氣。她立刻出了門,準備坐馬車去一支隊。
剛邁出門,她又停下腳步,覺得還是再等等穩妥些。
第二天夜裡,一支隊的人都睡下了。
許一鳴剛查完崗回到小屋,衣服脫了一半,火狐忽然從炕上跳下來,耳朵豎著,沖著門外低低地叫了一聲。
許一鳴重新披上衣服,推門出去。營地路口駛來兩輛吉普車,車燈照著宿舍的土牆,白花花的一片。
孫家棟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身後跟著四五個人。
「一鳴,對不住,半夜三更的例行檢查,你們離著遠,是第一站。」
孫家棟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在車燈底下看不真切,「奉命行事,所有支隊統一搜查。」
許一鳴把棉襖攏了攏,「搞這麼大陣仗要搜什麼?」
「槍。」
孫家棟說,「一把不在冊的槍。」
許一鳴立刻感興趣地湊過來問:「什麼制式的槍?」
孫家棟搖頭,「只有一顆彈頭,還不知道是什麼槍。」
許一鳴失望地嘟囔句:「這人藏的倒深,不僅有槍,還有一手好槍法。不像我,一瓶不滿半瓶晃。」
宿舍的燈一盞一盞亮了。
知青們被叫起來,披著棉襖站著走出來,帶著幾分驚慌看著這些總部的人進進出出。
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問。
孫家棟帶人先搜了宿舍。被子褥子都掀開看了,床板底下、炕洞都拿手電筒照過。
然後是個人儲物櫃,鎖著的就找本人來開,沒鎖的直接拉開。
衣服、書本、家信,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鋪上,手電筒的光柱在屋裡掃來掃去,光柱里飄著細細的灰塵。
陳衛東站在門口,棉襖披在肩上,看著自己的鋪被翻了個底朝天。
他剛要吐槽幾句,祖剛從後頭拽了他一把。
「別瞎嗶嗶,抓不著人扣你頭上。」
陳衛東立刻把嘴閉上。
這種不是沒可能,許一鳴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男生宿舍搜完,女生宿舍也沒放過。
孫家棟蹲在宿舍門口,拿手電筒照著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許一鳴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一站一蹲,看著手電筒的光柱從這間宿舍移到那間宿舍。
「你這宿舍收拾得挺利索。」孫家棟說。
「乾淨點,住著舒心。」許一鳴說。
孫家棟點了點頭,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一個穿制服的人從宿舍里出來,朝他搖了搖頭。
孫家棟站起來,看向許一鳴說:「倉庫也得搜。」
「沒問題?」
許一鳴帶著他開啟倉庫門。手電筒照進去,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碼著糧食、乾菜、蘑菇。
熏雞熏兔掛了一面牆,風乾的肉塊在手電光里泛著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