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棟親自走進去，一排一排地看。還時不時問許一鳴。
「這底下是什麼？」
「土豆。」許一鳴說。
孫家棟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是土豆。底下。」
「菜窖的入口。」
孫家棟下去看看。
搜了幾十分鐘，什麼也沒找到。
總部來人陸陸續續回到吉普車旁邊。有個領頭的走到孫家棟跟前，低聲說了幾句。
孫家棟聽完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知青們揮手，「同志們，對不住了，折騰你們半宿。」
知青們勉強笑了笑。
孫家棟走到吉普車門口，又回過頭跟相送的許一鳴說：「你平時一定要多留意那支槍，還有那個槍手。有什麼情況隨時匯報。」
許一鳴鄭重點頭，「放心吧處長，有情況我會立刻反饋給你。」
孫家棟拍拍他肩膀，「辛苦了，趕緊睡吧，還能眯兩個鐘頭。」
吉普車發動了，尾燈在土路上顛了兩顛，拐過路口就看不見了。
知青們站在宿舍門口，北風颳得呼呼響。
祖剛站在許一鳴旁邊，看著吉普車走遠的方向：「鳴子，他們到底在找什麼？」
「槍。」
「什麼槍？」
「不在冊的槍。」
許一鳴把棉襖領子豎起來，「睡吧，明天還得出工。」
孫家棟的突擊行動折騰了一個晚上，什麼也沒搜出來。帶著人直接撤了。
蘇玉昆的事就這麼擱下，總隊沒人再提。知青們也膩歪了，沒人再議論。
他像這冬天的殘雪，徹底消融在春風裡……
知青們繼續在地里忙活。翻過的地曬了幾天，耙地、起壟、下種，玉米和黃豆趕著節氣播下去。
拖拉機在前面開溝，後面跟著七八個人點種培土。
狼群已經散了，偶爾有兩隻不甘心的還在田埂上轉悠，尋找漏網的田鼠。
播完種壓了一遍磙子，把土壓實了保墒，地里的活告一段落，知青都鬆了口氣。
一支隊除了早請示晚匯報、政治學習之外，便進入了靜止狀態。許一鳴帶頭睡大覺。
他的理念一直是讓大家該輕鬆的時候就徹底輕鬆，該幹活的時候就賣力干。
不要為了演給別人看，讓好心情面目全非。
「哇，烀肉了！」馮敏一進食堂就跟黑虎一樣，用力吸著鼻子。
李娟笑說：「天暖和了，肉再不吃就壞了，最後一點存貨全下鍋了，讓大家吃個夠！」
喬振義摸著下巴，揪下一根鬍子，「怕是好日子到頭了吧？」
「就你鬼主意多！」李娟笑著指指他，「今天水泥要到了。」
「哦，砌豬圈！」祖剛才反應過來。
許一鳴這時進來，「對嘍，大家吃得飽飽的，該動起來了！」
「動！」
祖剛晃晃膀子，「這幾天睡得，身上哪哪不得勁。」
「你都幹了吧！」
陳衛東一腳踢在他凳子上，讓他坐個腚蹲，「我他娘的還沒睡夠呢！」
祖剛拍拍屁股站起來，猛地搶過陳衛東的碗，一口就吞下碗裡他捨不得吃的肥肉。
「死了天天睡，活著睡個屁呀！」
「祖大嘴，我跟你拼了！」陳衛東勒住祖剛的脖子，伸手去搶他的碗。
祖剛一手推著陳衛東，一手不慌不忙地端起碗，把肉倒嘴裡，兩大塊肉漲得他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陳衛東氣得沒招，這傢伙皮糙肉厚，打幾下都不知道疼。
排骨土豆，烀肘子、豬頭，最後一點新鮮的肉在開化前全部吃完。
剩下的還是耐儲存的燻肉。
原來的豬圈擠了十七頭豬，大豬小豬拱在一起，餵食的時候吱哇亂叫，有的小豬被擠得搶不上槽，瘦了一圈。
雞舍更擠，春天孵的兩窩雞崽子已經拳頭大了，原來的架子蹲不下，一到晚上就互相踩，踩傷了好幾隻。
從林子裡伐回幾車松木，削了皮擱在倉庫後頭晾著。
黃泥在河沿上挖的，摻上碎秸稈，拿水泡透了赤腳踩幾遍，踩得黏糊糊的能拉出絲來。
土坯曬乾後，砌牆那天全隊都上了手。
砌到一半許一鳴拿水平尺比了比，「停吧，歪了。」
喬振義說：「不能，我吊著線呢！」
許一鳴把水平尺往他手裡一塞：「你自己量。」
喬振義量完大笑，「是線歪還是眼睛歪呢？」
「是你心眼歪！」許一鳴和陳衛東異口同聲。
說完兩人大笑。
「啪、啪！」
兩片黃泥飛到兩張大笑的臉上。
「我草，老喬你玩陰的！」
許一鳴抹掉臉上的泥，喬振義已經跑沒了影。
憤怒的兩人正欲逮住這個傢伙讓他吃黃泥，史珍香和安亞楠從馬車下來。
「許支隊，怎麼弄得滿臉泥呀？」史珍香笑問。
許一鳴和陳衛東揹著手，把手上的黃泥扔了，「土坯掉泥里濺的。史書記、隊長，你們過來有事？」
安亞楠接話：「聽說你們天天睡大覺，過來看看。」
「前陣大夥都累壞了，休兩天。」許一鳴不編理由，「這不，又忙上了。」
史珍香揹著手，看著幾十袋水泥點了點頭，「你們經費很充足啊！」
許一鳴說：「這不過年時狼群來襲，打死了八隻野狼，賣了皮子換的。」
史珍香讚許地看了眼許一鳴，「許支隊厲害，對狼群召之即來，犯之能滅。」
「也是被荒原逼的，這裡不相信眼淚，只相信拳頭和子彈！」
「還要有堅定的***思想為指引……」
「是是是，思想最重要！」
史珍香看著一支隊的知青們井然有序地忙碌，頻頻點頭。
「幹勁很足呀！」
許一鳴笑著介紹：「把豬圈往外擴十米，加一間育肥欄。雞舍，往外擴了五米，加四層雞架。」
「工程不小啊！」史珍香問道：「聽說還有木工房、蜂房和豆腐坊？」
「嗯，咱們自己種黃豆，光下醬出豆芽太可惜，咱們這有井、有牲口，配上一個石磨就能幹起來。
豆腐、干豆腐、豆漿、豆腐腦，冬天還有凍豆腐。」
「技術呢？」
「書和實踐知識都托司機師傅帶回來了，直等房子建起來就開張。」
「好呀，這才是知識青年該有的作風，既敢打敢拼，也要有勇有謀！」
史珍香揮著手大聲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