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濾漿。」
劉淑芳指著單子上的步驟說。
濾漿架子是兩根木槓子吊著紗布袋子。
鐵桶放在架子底下，祖剛把生豆漿端過來，劉淑芳拿馬勺往紗布袋子裡舀。
豆漿漏下去，豆渣留在袋子裡。
舀了大半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漿水往下淌得慢了。於麗把袖子擼起來，兩隻手握住袋口往下壓，豆漿又從袋子裡擠出來。
姚文亮把袋子口紮緊了，擱在一塊木板上，又壓了一塊木板上去，木板再壓了塊石頭。
石頭一壓，豆漿從袋子裡往外淌，滴滴答答的。
「單子上說濾兩遍。」劉淑芳把石頭搬下來，袋子開啟，豆渣倒進另一個桶里，又加了溫水攪了攪，重新舀進紗布袋子裡濾。
這一遍出來的漿子比頭一遍稀。
濾完了，渣子乾巴巴的，攥一把不成團。
「生豆漿煮開了才能點鹵。」劉淑芳指著單子說。
大鍋已經燒熱。
祖剛把豆漿倒進去，滿滿一大鍋，離鍋沿就差兩指。
姚文亮蹲在灶口添柴，火不能太大，大了豆漿粘鍋底就糊了。燒了一會兒，鍋里開始冒熱氣，豆漿面上浮起一層皮。
於麗拿了根筷子把豆皮挑起來，擱在小碗裡。
「這能吃嗎。」
「豆腐皮，涼拌可好吃啦！」劉淑芳說著舔舔嘴唇。
鍋開了，豆漿咕嘟咕嘟往上滾，泡沫一下子漲起來，差點溢位鍋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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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麗趕緊舀了一勺冷水潑進去，泡沫落下去，又慢慢漲起來。
劉淑芳忙說：「小火！「
」姚文亮抽出兩根柴。滾了三滾，豆漿的豆腥味散了，滿屋子都是豆香味。
祖剛把煮開的豆漿舀回鐵桶里，滾燙的熱氣往上沖。
劉淑芳拿溫度計測了一下，單子上說點滷的溫度是八十五度。
溫度計上的紅線還在一百攝氏度以上。她把鐵桶擱在風口裡，等了好一陣子，紅線降到八十五度。
「可以點滷了。」
劉淑芳把滷水罐子開啟。
滷水是許一鳴從鎮上買來的，都裝在一個大陶罐子裡，這麼大一罐可以用好久。
祖剛端著滷水罐子，問：「小芳，這玩意倒多少？」
劉淑芳看著單子說：「二十斤豆子點三兩滷水，分三次點。」
祖剛拿勺子量了，先往豆漿里點了一勺。
豆漿沒什麼反應。
劉淑芳拿勺子輕輕攪了一圈，豆漿面上起了幾朵小絮絮。
等了一會兒，又點了一勺，這回絮絮多了，像棉花團一樣從底下翻上來。
第三勺點進去，豆漿里的水漸漸清亮了，黃綠色的清湯和雪白的豆花分開來。豆花一坨一坨地往下沉。
「成了。」
於麗趴在桶沿上看，興奮地說。
「還沒呢。」
劉淑芳把紗布鋪在豆腐板子上，板子底下擱著托盤接水。「把豆花舀進來。」
祖剛拿大勺往裡舀，一勺一勺的，豆花把紗布袋子撐得鼓起來。
舀完了，劉淑芳把紗布四個角兜起來，上頭蓋了塊木板，木板上壓了三塊石頭。
水順著紗布往下淌，不一會兒托盤裡就積了一層淡黃色的水。
「壓多久。」祖剛問。
「半個鐘頭。」
等著的時候，姚文亮靠著灶台坐在地上，累得不想說話。
祖剛蹲在門口抽菸，看看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咧嘴一笑，「咱們一支隊這幫人最牛，會種地、開拖拉機、木工、做豆腐……
草，越想越牛逼！」
姚文亮聽了咧嘴一笑，身上好像又有了勁，這是本事啊！
謀生計的本事。
自己能分到一支隊，是多麼幸運的事！
於麗趴在豆腐板子邊上，盯著紗布包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滴。
「我也是這麼想的，咱們這些人在一支隊裡都不顯山不露水的，要是調到別的支隊，都他娘的是人才啊！」
「我才不外調呢！」劉淑芳說。
「哪個傻子才調出去呢！」
於麗揮揮拳手，說：「跟著支隊長干，心裡舒坦！」
半個鐘頭到了。祖剛把磚頭搬開，揭開木板，開啟紗布。一塊豆腐白嫩嫩地蹲在板子上，還冒著熱氣。
四人眼裡都是喜悅的光，盯著這板由豆子轉化成豆腐的產物。過程雖然不容易，但看見結果的時刻，感覺一切都值了。
劉淑芳拿手指輕輕按了一下，豆腐顫了顫，沒散。她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散。
「成了。」她說。
於麗湊近了看，豆腐面上印著紗布的紋路，一個一個的小方格。
她拿筷子夾了一個角，豆腐滑溜溜的，不用嚼就往下咽。
「跟做了一場夢似的。」
「做個夢胳膊這麼酸。」祖剛揉了揉自己的膀子。
「行啊，還真成了！」許一鳴領著剛做完早匯報的知青們進來。
「成了！」祖剛興奮地揮著手臂，「大家說說怎麼吃啊？」
陳衛東說：「拌醬、燉著吃唄。」
「蔥花和鹽一拌就好吃！」劉長江咂咂嘴，「要是能拌點油，更香！」
「還是放點醬燉好吃！」馮敏說。
薛慧舔舔嘴唇，「做成豆腐泡最香了。」
「那當然香了，沒有油啊！」李娟聽得直擺手，要不是有葷油補充，他們只能吃水煮菜了。
「開油坊！」
豆腐的成功讓許一鳴多了份信心，他前世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油廠燒鍋爐。懂點大概的原理。
張衛國說：「那今年的黃豆面積得加點。」
許一鳴擺擺手：「按計劃弄就行，有了豆腐還會缺黃豆？」
「對呀，拿豆腐跟他們換黃豆，一斤換一斤。」
「那咱們發財了，一倍的利潤。」
「不是利潤，是勞動報酬。」
許一鳴趕緊止住大家的熱情，生活好點就可以了，莫太貪心。
「早餐，醬油拌豆腐，中午醬燉，晚上……再說。」
選單上又多了一道美食，知青們都喜笑顏開，男知青們更高興。
男人嘛，哪有不愛吃豆腐的。
出了豆腐坊許一鳴又去蜂房檢視，蜂箱巢門口已經有蜜蜂進進出出的了，還有幾隻腿上沾著淡黃的花粉飛回來，一頭鑽進巢門裡。
太陽升起來，照在蜂房前面的空地上，幾十隻蜜蜂在陽光里嗡嗡地飛。
有幾隻往菜地那邊去了，還有幾隻往林子那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