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蹲在蜂箱前面看了好一會,「它們真住下了?」
許一鳴笑說:「等我把那幾窩都弄回來,秋後就能割第一茬蜜,一箱能割十多斤。」
「六個箱子就是七八十斤蜂蜜,好多呀!」
李娟微笑摸著蜂箱,滿眼喜悅。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代,所有甜蜜的東西都令人貪戀。
總隊食堂。
杜萬林看著工作人員端出來一小盆燉豆腐滿眼驚喜,「小趙,哪來的豆腐?」
小趙說:「是一支隊的豆腐坊開張了,三分錢一塊一兩糧票,或者半斤黃豆也行。」
杜萬林大笑,「許一鳴同志厲害呀,說干就干!」
史珍香嘗了塊豆腐,點了點頭,「這豆腐做得不錯,吃著比總場的口感還好一些。」
安亞楠也嘗了一塊,「嗯,不錯。」
杜萬林笑說:「你這個大隊長倒是省心,底下人不用督促,自己就主動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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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珍香潑冷水,「還是要以地里的活為主,不能主次不分。」
「放心,一支隊都是老把式了,誤不了工!」安亞楠篤定。
史珍香皺眉道:「我看一支隊又交了油坊的報告,請求總隊支援技術資料和一批黃豆,他們忙得過來嗎?」
安亞楠說:「許一鳴既然申請了,想必是有了周全的打算。」
「我看可以批!」杜萬林定調,「就像這豆腐,提高大家的生活質量的好事。」
史珍香點頭道:「總場的老陳是榨油廠的老技工,有經驗,手裡還有技術資料。」
杜萬林說:「黃豆也可以撥一部分,就從一支隊的經費里走。」
「到時他又來鬧你!」安亞楠笑著提醒。
杜萬林得意大笑:「哈哈,這小子現在闊得很,不打劫他打劫誰?」
三人都笑。
午飯過後,總隊廚師老趙拎著個空鋁鍋來到一支隊。
李娟看見老趙站在門口,愣了一下,「趙師傅,你怎麼來了?」
老趙把鋁鍋擱在灶台上,「我來跟你們定豆腐。」
李娟笑說:「我們的豆腐有那麼搶手嗎?」
「不早點訂,明天肯定搶不上。」老趙搖頭。
「我在總場食堂做了八年飯,豆腐買過不知多少板。
你們這的豆腐好,燉了不散,夾起來顫顫的,嚼著還有豆子味。我在灶上待了這些年,好豆腐壞豆腐一口就吃出來。」
李娟抿嘴樂,「行,明天你定多少?」
老趙說:「我明天要十塊。」
「沒問題,明天豆腐坊多做一板。」
「妥了!有了豆腐,白菜、土豆都有了滋味!」
老趙放下錢和糧票笑呵呵地走了。
凌晨四點半,豆腐坊的灶火已經燒旺了。
許一鳴也早早起來幫忙。
他把泡好的黃豆從大缸里撈出來,倒進鐵桶里控水。
姚文亮牽出大青馬上磨,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磚地上刨了兩下,自己就往磨道里走。
祖剛往磨眼裡添豆子,劉淑芳跟在旁邊加水,石磨嗡嗡地轉,白漿子從磨縫裡淌下來,順著磨盤流進底下的鐵桶里。
「今天泡了多少豆子?」許一鳴問。
「四十斤。」
劉淑芳拿袖子蹭了一下臉上的汗,「五板豆腐的料,比昨天多一板。」
「老趙頭要十塊,剩下五板多應該夠賣。」
「就怕不夠。」
劉淑芳說,「昨天薛慧回來說,二大隊有人沒買著,今天一早就得來。」
「生意興隆啊!」
許一鳴笑著把濾漿的紗布袋子撐開,舀了一瓢生豆漿往裡倒。
豆漿漏下去,豆渣留在袋子裡。他攥著袋口用力往下壓,漿水從紗布縫裡滲出來,滴滴答答落進桶里。
「你輕點。」
於麗在旁邊說,「攥破了還得補。」
「知道了!」許一鳴把袋子擰了一圈,手上減了點力氣。
大鍋里的豆漿煮開了,泡沫漲起來,劉淑芳舀了半勺冷水往裡一潑,泡沫落下去,豆香味頂了上來。
煮了三滾,祖剛把豆漿舀進桶里晾著。劉淑芳拿溫度計量了量,紅線落到八十五度,她端起滷水罐子,一點一點往裡點。
太陽從東邊冒出來的時候,六板豆腐壓好了,白白嫩嫩地蹲在板子上,冒著熱氣。
劉長江已經把馬車套好了,車廂里舖了厚厚一層稻草。
他和薛慧把豆腐板子抬上車,蓋上濕紗布。
許一鳴從伙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玉米糊糊,幾口喝完,碗往窗台上一擱,跳上了馬車。
「支隊長你今天也去?」劉長江回頭問。
許一鳴一抹嘴,「去看看。」
馬車出了營地,往二大隊的方向走。晨霧還沒散,路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霜。
馬蹄踩在土路上,踢踢踏踏的驚起幾隻田埂上的麻雀。
二大隊路口已經有人等著了。
王鐵柱端著小鐵盆蹲在路邊,看見馬車跑過來,笑說:「今天可算趕上了,昨天早上我到的時候連豆腐渣都沒剩。」
許一鳴笑問:「你昨天幾點來的?」
「六點半。」
「今天幾點?」
「五點半。」
王鐵柱伸出五根手指頭比了比,「我就不信這個點還能搶不上。」
薛慧掀開濕紗布,拿薄鐵片比著豆腐板子,「要幾塊?」
「多來點。」
王鐵柱探頭看了看,「我們隊長說了,今天中午有客人,讓我多買幾塊。」
「那就六塊吧,六六大順。」薛慧切了六塊豆腐,放進鐵盆里。
王鐵柱把一布袋黃豆擱在車板上,端起小鐵鍋低頭聞了聞,「這豆腐聞著就香!」
許一鳴拎起豆子,多少斤心裡有數,「走了,明兒見!」
王鐵柱看著馬車遠去搖頭嘆口氣,看人家這日子過得……
馬車繼續往前走,路過麥場的時候,路邊站著幾個女知青,手裡都端著大海碗。其中一個短頭髮的踮著腳往車上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了。
「就剩這麼點了?」
「這才剛開始賣。」薛慧拍了拍後頭的豆腐板子,「後頭還多著呢。」
短頭髮姑娘笑了,「你是不知道,我們這邊好幾個支隊的人都等著呢,你們每次到我們這兒就剩個底了。」
許一鳴說:「你叫什麼?」
「方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