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把桌椅錢也扔給薛慧，「總隊都過得苦哈哈的，咱們吃香喝辣的，說不過去！」
薛慧一琢磨，是這麼個理。
「我有時間也去把這門手藝學了，萬一工廠招工把我招回去呢！」
「有遠見！」
許一鳴伸出大拇指，贊道：「這是條回城和就業的雙向奔赴，得號召所有人多學多看，藝多不壓身。」
「支隊長，你比我還小呢，我咋感覺你是長輩！」趕車的劉長江笑說。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許一鳴仰頭大笑，「我一直覺得——生命中出現的每一個人，不管是以何種形式出現，最終以什麼方式離開。
都能毫不虧欠地說一句：很開心你能來，不遺憾你走開。」
劉長江和薛慧琢磨一會，「支隊長，這話說得好！」
許一鳴笑著搖頭，「這話也就是說說，我們常用無愧於心來自我安慰，可所做的事情，有幾件是真正無愧？」
路過二大隊路口的時候，和王鐵柱趕的馬車走了個對頭碰，「這麼快就沒了？」
劉長江大聲說：「沒了。」
「幸虧我來得早，明天我還那個點等著。」
「明天多做幾板，你晚來一會也沒事。」
王鐵柱搖了搖頭說：「我還是早點來，踏實。」
劉長江得意的咧嘴一笑，轉頭跟許一鳴說：「咱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這條件也沒誰了！」
許一鳴笑著點頭，「這也是大家付出辛勞的成果。」
劉長江揮揮鞭子大聲喊：「駕！」
馬兒快跑幾步。
許一鳴回到一支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
祖剛從豬圈那邊出來，手裡拎著裝豆腐渣的大桶。「薛慧，給你留了一小盆！」
「謝了！」薛慧笑著拱手。
「跟豬搶食，那玩意好吃嗎？」
「滾犢子！」
薛慧氣得踢了祖剛一腳，「用葷油加蔥蒜末炒，可香了！」
「用葷油炒啥不香！」祖剛小聲嘟囔。
「趕緊忙去吧！」
許一鳴也踢了他一腳，「今天還得多泡豆子，光預定就五板。」
「昨天我就說不夠。」祖剛一手拎桶，一手夾起幾塊空板，晃晃悠悠的向豆腐坊走去。
地里的玉米苗小腿高了，正是追肥的節骨眼上。
男知青們全扎在木工房裡趕那批桌椅訂單，下地的就剩了許一鳴、劉長江和張衛國三個人。
許一鳴開一台拖拉機，張衛國開另一台，劉長江趕著馬車一趟一趟從糞場往地頭運肥。
兩台拖拉機拉著施肥耬，在望不到邊的黑土地上並排著走，中間隔著十來條壟。
施肥耬的鐵犁尖劃開土層，糞肥從後頭的漏斗里勻勻地撒進溝里，再被後面拖著的覆土板蓋上。
許一鳴從駕駛室里探出半個身子往後看，女知青們跟著兩台施肥耬，低著頭檢查覆土板刮過去的土蓋得嚴不嚴實。
林玉蓉跟在許一鳴那台拖拉機後面。
她用腳尖撥開剛復上的土，低頭看了看深度，又拿手比了一下，沖駕駛室喊了一聲：「三號犁頭偏淺，再往下調半寸。」
許一鳴停了車，跳下來拿扳手把三號犁頭的固定螺絲鬆了，往下敲了半寸，擰緊。
他直起腰問：「其他呢？」
林玉蓉挨個檢查了一遍，「其餘的正好。」
擦肩而過，許一鳴的手臂故意撞了一下她。「走了嗎？」
林玉蓉紅著臉點點頭。
許一鳴的嘴不受控制地咧開，「小上海，今晚你要跟我匯報你最近的思想動態，還有沒有資本主義流毒？」
許一鳴捏著手指嘿嘿笑，「小娘們，敢不來我可去宿舍搶人！」
林玉蓉手臂捂住嘴咯咯笑，「流氓，你比流氓還壞呢！」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許一鳴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林玉蓉半仰頭，大眼睛彎成月牙撩他一下。「你這個大壞蛋，就知道欺負我！」
拖拉機的轟鳴聲打斷了兩人的曖昧。
後面那台拖拉機開過來，張衛國從車窗里探出頭：「支隊長，我這邊二號覆土板有點翹。」
許一鳴走過去看了看，發現覆土板的彈簧鬆動了。
他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根備用的彈簧換上，拿鉗子擰兩圈，按幾下感覺彈力夠了。
張衛國試了一下，覆土板壓回去嚴絲合縫，不翹了。
劉長江的馬車停在地頭，他用叉子把糞肥卸下來堆在路邊，又趕著車回糞場裝下一趟。
薛慧和劉淑芳在地頭把糞肥里的土塊敲碎了，裝上拖拉機後頭的肥料斗。
兩人拿個小耙子扒拉著糞堆，把裡頭的石頭瓦塊挑出來扔到一邊。
「這肥發得透。」
薛慧拿手套背蹭了一下臉上的汗，「一捏就碎，不沾手。」
劉淑芳點頭：「鬼沼里的沼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支隊長選了個好地方。」
「你們來時都好了，當初我們剛來時，鬼沼不通，野狼遍地。」
薛慧想起那段經歷感嘆道：「也就是支隊長，換個人，別說紮根了，能活著回去都算好的！」
太陽越升越高，兩台拖拉機在地里轉著圈往回走，施肥耬的鐵犁在黑土上劃出均勻的壟溝。
覆土板刮過去，壟溝合上了，留下一道微微凸起的土印。
女知青們跟在後面，隔一段就彎腰檢查一下，看到露肥的地方就拿腳踢點土蓋上。
於麗跟在張衛國那台拖拉機後面，蹲下來用手扒開覆土，站起來朝駕駛室揮了揮手：「停一下！」
張衛國剎住車，熄了火跳下來。
於麗指著扒開的土坑說：「這一截肥料沒下來，漏斗堵了。」
張衛國爬上施肥耬，拿根鐵條捅了捅漏斗口，一團濕糞塊卡在裡頭。
他把糞塊捅碎了，肥料又勻勻地往下漏。於麗重新蓋上土，拍了拍手上的泥，說行了。
快到晌午的時候，許一鳴把拖拉機開到地頭熄了火。
兩台拖拉機並排停著，施肥耬的鐵犁上沾滿了黑土，覆土板的邊緣磨得鋥亮。
女知青們三三兩兩地走到地頭喝水，一個個的褲腿上蹭了不少土。
林玉蓉拿過水壺遞給許一鳴，「河水又黑了，好在有了水井。那樺樹汁還挺好喝呢！」
許一鳴一抹嘴，把水壺還給她。「施完肥我進林子弄一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