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啊！這頭棕的少說五百斤。」
王鐵柱伸手比了比熊掌，熊掌比他的臉還大一圈。
「許支隊不愧是咱們總隊第一神槍手！」
「不光槍准，也勇啊！」
陳衛東得意地咧著嘴，「一人獨戰兩熊，從古至今這也是獨一份！」
「許支隊牛逼！」王鐵柱跳上自己的馬車，大聲喊了句。
當天晚上，訊息就傳遍了紅旗總隊。
第二天一早，杜萬林和史珍香就到了一支隊。
杜萬林跳下馬車，看見空地上架著兩張木板，上頭鋪著剛剝下來的熊皮。
棕色的那張攤開來比門板還寬，熊掌上的爪子有手指頭長，爪尖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黑色的那張小一圈，毛色油亮，肩胛上子彈穿進去的彈孔焦了一圈毛。
史珍香站在熊皮前頭看了好一會兒，沒有伸手去摸。
杜萬林看著熊皮，說了句：「這小子，真行！」
史珍香轉過頭，問道：「許一鳴人呢？」
喬振義說：「衛生所躺著呢。李敏芝不讓動，說失血太多。」
大隊衛生所里擠滿了人。
李敏芝站在門口，攔著不讓進太多，說病人需要休息。但來的人實在太多，攔不住。
杜萬林進來的時候，許一鳴正靠在枕頭上，臉色白得跟身下的床單差不多。
李娟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手裡端著碗糖鹽水。
林玉蓉站在窗戶邊上，背靠著窗台，眼睛還是紅的。
許一鳴看見杜萬林進來，想坐直，被杜萬林按住了。
「別動。」
杜萬林在床邊坐下來，看了看許一鳴的臉，又看了看他胸口纏著的繃帶。
繃帶從腋下一直纏到腰際，隱隱還能看見滲出來的血跡。
「感覺怎麼樣了？」
「還好，又逃過一劫！」
「你小子……兩頭熊，兩頭啊！」
杜萬林伸著大拇指，不知道怎麼夸。「行，真行！」
許一鳴嘴角輕輕咧了一下，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
「還好有槍，不然這時候都成熊糞了。」
「槍是一碼事，還是你小子有勇有謀啊！」
杜萬林感嘆：「當初你被關時，王天來成立的狩獵隊，十幾個人也沒打到過一頭熊，還犧牲了兩個知青。
你一人能把兩頭都撂倒——我在北大荒待了這些年，還頭一回聽說這種事。
要知道棕熊被激怒了以後有多凶。
老獵人都說，寧遇三頭熊瞎子，不碰一頭棕的。你倒好，兩個一起收拾了。」
史珍香站在杜萬林身後看著許一鳴，同樣被他的戰力震驚。
她不是沒見過獵手，剛到北大荒那年冬天，有個兵團計程車兵被野豬挑開了大腿，是她領人送到總場醫院的。
但那只是野豬，這可是棕熊，是北大荒林子裡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東西。
「好好養傷。」
她說，「地里的活不用擔心，總隊會安排人幫你們。」
許一鳴擠出一絲笑：「謝謝史書記。」
「謝什麼，是我們應該做的。」
史珍香話鋒一轉，「把兩張皮子收拾好了送總隊，放展覽室。這是滿蓋荒原頭一份。」
許一鳴一聽急了，「史書記，這兩張熊皮能賣幾百塊呢，我們的經費……」
史珍香看著他呵呵一笑，「許支隊，你敢說你們一支隊缺經費？」
許一鳴苦笑，「展吧。」
史珍香扶了扶眼鏡，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各支隊的隊長們陸陸續續都到了。新來的總隊也派了人過來。
一時間，衛生所門口車水馬龍。
馮大志蹲在衛生所門口，狠狠抽了口煙，「上次殺那頭吃人的熊時，我就覺得自己和鳴子差距很大，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現在看，不是差距的問題，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切，你才知道呀，我早就不跟他比了，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祖剛蹲在他旁邊，說：「你就知道他是咱兄弟就行了！」
馮大志點點頭，「那是沒說的，鳴子當初可救過咱的命，心裡都牢牢記著呢！」
祖剛四處看了看，小聲說：「那頭棕熊背上最肥的那塊和爪子我讓娟子留下來了，等鳴子好了咱痛快喝一頓。」
馮大志咧嘴一笑，「這個行，我去弄酒。」
探視的馬車在土路上噠噠地走遠了，被暮色一點一點吞進去。
營門口的空地上，兩張熊皮在晚風裡輕輕晃著，棕色的那張上頭還有乾涸的血跡，在昏黃的暮光里塗了層金色。
半個月後，安亞楠回來了。
女知青們從她的外在精神狀態得出結論：這位副總隊長的心情非常好。
一個姑娘若被許多姑娘加以研究，那她內心是難以隱藏住什麼秘密的。
何況安大隊長早就成為知青們的重點研究專案，在這方面她們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
處理了手頭上積壓的事，她立刻趕到一支隊。
推開倉庫小門，滿身纏著紗布的許一鳴正躺在床上，李娟吹著勺里的湯，送進他嘴裡。
「我自己來就行！」許一鳴無奈地抱怨。
李娟瞪了他一眼，「李大夫說要靜養，你就老實躺著吧！」
「喝湯還是可以的……」
「喲，也不知道是誰總說自己是叢林之王，怎麼受傷了呢？」
安亞楠笑眯眯地走進來。
許一鳴白了她一眼，「人有失誤，馬有失蹄，常在林子裡哪有不受傷的！」
安亞楠捂嘴笑，「許支隊威武，獨戰兩頭熊！」
許一鳴看著身上的紗布苦笑，「本想漁翁得利，沒想到被一頭熊算計。」
安亞楠坐在床邊，「以後還是少進林子……或許沒機會進去了。」
許一鳴反駁，「我又沒殘，傷好了咱照樣是叢林之王，統率林子裡的這幫傢伙。」
「你知道我請假幹什麼去了嗎？」安亞楠笑呵呵地問。
許一鳴搖頭，「這我上哪猜去。」
「我回市里幫你辦了一件大事。」
「我？」許一鳴迷糊。
「對，就是你！」
「你幫我辦什麼事？」
「工農兵大學。」
「你的意思是，我要回市里上大學？」
安亞楠點頭，「驚喜吧？」
李娟樂得蹦起來，興奮地大喊：「太好了鳴子，你要回城了，還是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