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蓉不再推辭,壓低聲音說:「這次政策能有轉機?」
「肯定有。」
「為什麼?」
「這麼多知青,只有成了家才能穩固下來。」
「那……我們?」林玉蓉說完紅了臉。
許一鳴嘿嘿笑,「著急了?」
「哪有?」林玉蓉嬌羞地低下頭。
「政策一下來,我們馬上遞申請。」
「一鳴,我的成分會連累你。」
「我才不怕呢,以後有什麼事都沖我來,哪個敢動你,老子崩……」
林玉蓉緊緊捂住他的嘴,惶急中還有驚恐。只有她知道蘇玉昆是怎麼死的。
許一鳴笑著點頭,用唇語說:「他該死!」
林玉蓉惴惴不安地握著許一鳴的手。
一支隊的上工哨最後一個響起來。知青們迷迷糊糊的走進地里,沿著一眼望不頭的壟溝除草施肥。
許一鳴和林玉蓉並肩走著,廣闊的大地在兩人的輕聲說笑中,也不再漫長。
傍晚收了工,太陽沉到地平線下面去了,天邊燒起了一片火燒雲,從橙紅一直燒到深紫,把整個荒原都罩在一層暖融融的光里。
收工的人群從四面八方往回走,土路上都是人,三三兩兩,拖拖拉拉,像一條條小溪流匯進路口。
有人哼起了歌,先是不知道哪個方向傳過來一句「藍藍的天上白雲飄」,馬上就有人接上了「白雲下面馬兒跑」。
唱到後來幾十上百人一起吼出來,那聲音在遼闊的荒原上傳得老遠,驚起了一群大雁,嘎嘎地叫著飛過了河。
許一鳴走到最後,把地里情況、使用的工具檢查一遍才最後一個回到支隊。
知青們在地里忙乎一天都餓了,到食堂狼吞虎咽地吃完,便抓緊回去休息。
許一鳴進到食堂,只有林玉蓉等他。
「熊肉燒土豆!」
林玉蓉到鍋里盛出熱乎乎的菜端出來擺在桌上,拿起個饅頭和他一起吃。
「吃得差不多了,該去林子裡轉轉了。」
林玉蓉一聽許一鳴要進林子裡,緊張地握住他的手,「去河裡捕魚吧,林子裡太危險!」
許一鳴為了不讓她惦記,隨意說:「我在邊上轉悠打幾隻狍子,不進裡邊。」
「說話算話!」
「真的!」
林玉蓉笑著往他碗裡夾肉,「我不是管你,是被上次的事嚇破了膽。」
「我知道的!」
許一鳴拍拍她的手,「我也會吸取這次的教訓,更加小心。」
林玉蓉甜甜一笑,兩個小酒窩隱現迷人風情。
天黑透了以後,許一鳴把馬燈掛在木工房,藉著燈光檢查大家抽空打好的桌椅。
雖然都是擠出來的時間,但做工一點不馬虎。這些忙碌也讓一支隊資金突破了三位數。
林玉蓉坐在門檻上,手裡拿個本子在寫著什麼。
「小上海,寫什麼呢?」
許一鳴檢查一遍往外走。
林玉蓉回過頭嘻嘻一笑,「在寫日記啊!」
「什麼呢,給我看看?」
許一鳴嘴上說著,卻沒走過去。
林玉蓉把本子合上往懷裡一揣,嘟著嘴猛搖頭,「不給你看!」
許一鳴笑說:「那我猜——肯定是寫我呢!」
「臭美,才不是呢!」
林玉蓉咯咯笑著站起來,「你猜吧,我回宿舍。」
「咳咳!」
許一鳴一把拉住她,「小上海,今個是雙號,你要往哪跑?」
林玉蓉抱著日記本抿嘴樂,「壞蛋,地里忙一天了,歇吧!」
許一鳴攬住她的腰,趴在她耳邊小聲說:「男人嘛,什麼時候種地都不累!」
林玉蓉嗔怪地輕推了他一下,四下看看跟在許一鳴身後進了倉庫……
天黑透了,荒原上亮起燈。
四個總隊的營地排成一線,沿著別拉洪河的河岸散落,燈火星星點點,從高處望過去像一條歪歪扭扭的銀河落在了地上。
遠處是黑沉沉的草甸子和更遠處的林子,偶爾一聲狼嚎,悠長淒涼。
夜裡,荒原上起了風,玉米地里,嫩綠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晃著,像無數隻小手在風裡招搖。
突然外面響起噹噹的敲鐵軌的聲音……
「緊急集合,森林失火啦!全體緊急集合!」
黑夜中,人們從各個宿舍奔出。
許一鳴跑在前面,大聲招呼祖剛,「剛子,開上拖拉機去總隊報信!」
祖剛二話不說往回跑。
許一鳴大喊:「先別往火場沖,跟我一起建隔離帶!」
他領頭把靠近營地的樹鋸斷。
一棵棵大樹倒下,杜萬林、史珍香和安亞楠很快也到了。
大隊人馬隨後至,幾十棵大樹很快被放倒。一條與火場相隔的隔離帶建好了。
幾百個知青衝進火場,建起數條隔離帶,讓火勢不再蔓延。
許一鳴揮舞著樹枝在奮力撲火。
煙火繚亂間他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火光中他忽然發現有人在他身旁暈倒。
許一鳴奔過去將昏倒者扶起來——令他意想不到的,竟是安亞楠!
她的衣服被燒破了好多處,短髮散亂,臉上儘是黑灰。
許一鳴抱起她往後方跑。
同時,在另一處,陳衛東邊撲火邊跑向喬振義問:「看見鳴子了嗎?」
「剛才我們在一起,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小子沒了。」
馮大志也在附近撲火,他湊過來說:「剛才我看見許一鳴那小子,抱著個人往後邊去了。」
陳衛東說:「你胡扯!這時候鳴子絕不會逃離的。」
馮大志說:「我什麼時候說他跑了,肯定是救了個人。」
森林大火只要燒起來就是可怕的,其他總隊的知青也加入其中,人們與大火展開殊死搏鬥。
較量了一夜,最終才將火撲滅,幾十名知青受了不同程度的燒傷……
天漸漸亮了。
許一鳴揹著昏迷不醒的安亞楠在劫後的大森林中盲目地走著——顯然的,他們已被救火大軍拋在了後面。
安亞楠摟抱著他脖子的手忽然鬆開,她從昏迷狀態中甦醒。
她輕聲說:「一鳴,放我下來。」
許一鳴將她放下,打量下她全身,「你沒事了?」
「沒事。」安亞楠揉揉額頭,「怎麼就剩下我們兩個人?撲火的人呢?」
許一鳴四處望了望,「我想把你背到後方,結果繞著大火不知道繞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