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安亞楠低頭看著腳下。
許一鳴這時才發現她赤著雙腳,「鞋哪去了?」
安亞楠拿下襪子底的樹枝,看著許一鳴撲哧一笑,「你怎麼把我鞋脫了?」
許一鳴撓撓頭,「我也不知道……」又有些惱火地說,「我要你的鞋幹什麼!」
他彎下腰,把自己鞋脫下來,「穿我的。」
安亞楠蹲下看了看,「我穿了你怎麼辦?」
「我這雙腳肯定比你的皮厚,沒事。」許一鳴走幾步,硌得他咧咧嘴。
安亞楠穿上許一鳴的大鞋,她朝林子那邊望了一眼,火光已經暗淡,天色正亮起來,四野一片寂靜。
許一鳴揮揮手,「走吧,咱倆赤手空拳的在林子太危險。」
余煙、晨霧使他們彼此都望不見對方。
兩人相互攙著走出了著過火的森林地帶,但是沒著過火的森林更無路可走。
安亞楠的呼吸越來越重:「一鳴,歇會兒吧。」
「行。」
許一鳴扶著她,背靠著同一棵大樹地坐下。
許一鳴四處看了看,「我們好像迷路了。」
安亞楠的頭軟軟的靠在他身上,「會怎樣呢?」
許一鳴笑了笑,「會遇上熊,也許一群狼,然後變成一坨糞便……」
「你說得好噁心!」
安亞楠輕輕打了他一拳,抬起頭輕聲呢喃:「下雨了。」
許一鳴抬頭看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陰沉下來的天,不知是喜還是憂。
雨對滅火有幫助,對他們倆卻是災難。
安亞楠靠在他肩上,急促的呼吸帶著溫熱撲在臉上。
許一鳴察覺到了安亞楠的異常,「你怎麼了?」
他用手摸摸她額頭,猛地坐直,「你在發燒!」
安亞楠虛弱地說:「我還餓,餓極了……又冷又餓。」
許一鳴攬著她肩膀,鼓舞道:「我也餓,忍著點,千萬別泄氣,我們往回走吧!」
「得走多遠啊?」
「我也不知道,但我一定能帶你走出去。」
「我信!」
安亞楠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兩人互相攙扶著向來路走回去……
忽然安亞楠發現了什麼,彎腰從地上撿了半個饅頭,上面爬滿螞蟻。
她用衣襟將饅頭上的螞蟻掃落,送到許一鳴嘴邊,「你吃。」
許一鳴扭過頭,「我不餓,你還在發燒,更需要它。」
「我們一人吃點。」安亞楠固執地送上饅頭。
許一鳴咬了一小口。
一點點咽下去,好香,但也更餓了。
安亞楠也咬了一小口,乾燥的嘴唇抿了抿,「真香!」
「你吃吧!」
許一鳴攙著她邊走邊說,「準是撲火的人們掉的,咱們離森林邊緣不遠了。」
安亞楠不聽他的,堅持一人一口。
這半個饅頭讓兩人看到了希望。
不知道走了多久,許一鳴猛地站住,目光中露出恐懼……
倚在他身上的安亞楠輕聲問:「怎麼不……」
許一鳴輕輕捂住她的嘴。
他們對面三四十米處,站著一頭熊瞎子。虎視眈眈地瞪著他們。
許一鳴將安亞楠扯到身後,準備赤手空拳與這個傢伙玩命。
熊和他們對峙了片刻,像個狹路相逢的陌生人似的,緩緩落下前掌,大搖大擺地走了。
冷汗順著許一鳴的額頭淌下來,他長出口氣,「媽的,下輩子咋活都想好了,它卻跑了!」
安亞楠嘴角扯了扯,連笑的力氣都沒有。
「下輩子怎麼活?」
「當世界首富,天天活在新聞里。」
「你還真是白日做夢!」
許一鳴咧嘴一笑,扶著安亞楠趕緊走,萬一這個傢伙後悔了咋辦?
沒走多遠,一具被燒死的野豬擺在他們眼前。他們彼此看一眼,默默繞過去。
半個饅頭的能量很快消化乾淨,安亞楠艱難地說:「一鳴,我……實在走不動了。你自己走吧,別管我了。」
被雨水澆濕的她瑟瑟發抖。
許一鳴緊緊攬著她,認真地說:「我就是用嘴叼,也要把你叼出大森林。」
他穿上鞋,背起了安亞楠。
安亞楠一動不動的趴在他背上,仍在呢喃:「你……別管我了。」
「別說了,我絕不會扔下你!」
安亞楠抓住他一隻手,輕輕握著,喃喃地說:「聽著,我覺得要死了……
身子泡在冰水裡,很冷,真冷啊!
趁我還活著,我願意把自己給予你……以報答你對我的恩情。我應該報答你,要不我心裡很內疚。
我最不願欠別人什麼,之後你把我埋了,自己走吧……」
安亞楠昏過去了。
許一鳴雙手捧住安亞楠的臉,大喊:「安亞楠!安亞楠!你給我睜開眼睛,你不能死啊!」
他嚇壞了,不知所措地環顧四周,大喊:「來人啊!來人啊!來人救救我們啊!」
大森林異常靜謐。
他慌亂地解開了自己的衣扣,也解開了安亞楠的衣扣,貼胸將她緊緊摟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暖她的身體。
救火大軍中有一隊人走過來,都扛著工具。陳衛東和喬振義也在其中,筋疲力盡,衣服被燒破了,臉、手儘是黑灰。
劉長江從林子裡跑過來,累得直喘:「哪也沒有他的影子,我看八成……」
祖剛瞪了他一眼:「別胡說,鳴子絕不會輕易完蛋。」
陳衛東說:「咱們再去找找?」
喬振義說:「那幾個支隊也有失蹤的,我總有點預感……不說了。」
陳衛東沉思:「我看得先去找總隊匯報一下。」
幾人加快腳步。
陽光照射進森林裡,照射在許一鳴和安亞楠身上。他們仍彼此抱得那麼緊。
最先緩緩睜開眼睛的是安亞楠——她發現許一鳴在緊緊抱著自己沉睡,肌膚被一團火熱又結實的肌肉包裹,溫暖又安全。
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讓她渾身軟得像棉花,只想緊緊貼在他身上。
陽光映在她臉上,使她的臉看上去恢復了嫵媚。
一隻什麼鳥撲稜稜地從樹上飛走,許一鳴也驚醒了。
安亞楠慌張地閉上眼睛。
他摸摸安亞楠的額頭,她還在發燒,但好像沒那麼熱了。
這時他才回過神,兩人還是那樣子緊緊摟抱在一起——
趕緊放開她,罪過似的替她穿上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