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一步跨過去從後頭托住她肩膀,把她推直了。
「姑奶奶,你不是這塊料,還是別在這練了。」
安亞楠站穩以後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翹。
「我非要征服這灘爛泥不可!」
許一鳴只好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哼,你的夢想還得我給你買單!」
安亞楠扭頭看他,眉眼含笑。
「行不行啊?」
「行!」
許一鳴看著安亞楠少有的溫柔,心裡一顫。
有時候回憶是會騙人的,一滴眼淚都能變成琥珀,再小的事附著所謂的回憶都能熠熠生輝。
祖剛蹲在坯模子旁邊,看著兩人咧嘴偷笑。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陳衛東,「安大隊長今天是來踩泥的還是來踩支隊長胳膊的?」
「安大隊把誰看在眼裡,也就鳴子吧,可他還瞧不上。」
祖剛咂咂嘴,「還是林玉蓉漂亮,安大隊雖不差,但少了點韻味。」
「要我看,找媳婦還得是李娟那樣的,過日子踏實。」
祖剛點點頭,「那可不,就像我家淑芳,都是過日子人!」
陳衛東低頭拿拳頭砸著模子裡的泥,肩膀抖得跟篩糠。「祖大嘴,你能要點臉嗎?」
祖剛肩膀一抖,撞得陳衛東倒在泥坯上,瞪著眼睛說:「我是說過日子,又沒說長相!」
「那也比不了!」陳衛東站起來,惆悵地抹著泥坯。
姚文亮接過話茬,「東子,喜歡就去追呀!」
「可不追過,人家根本不搭理他!」祖剛毫不留情地插刀。
「哦,我看李娟挺隨和的……」
「你看她跟誰走近過?」
「那倒沒有。」
「說明人家的隨和只是工作需要。」
喬振義慢悠悠地說:「祖大嘴這話說得對!」
劉長江扛著一袋秸稈從河邊過來,看見安亞楠在泥堆里搖搖晃晃,扶著許一鳴一隻胳膊,笑問:「這什麼情況?」
陳衛東嘿嘿笑,「這就是鳴子說過的話,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嗯,這話在理!」劉長江把袋子放下,「還是等會再摻吧,別扎了安大隊的腳。」
許一鳴扶著安亞楠走了會,見她額頭上已經出汗了,頭髮黏在鬢角上,勸道:「累了就上去歇會。」
安亞楠搖頭,「不行,別人能幹我也能幹。」
許一鳴看著她那雙在泥里亂蹬的腳,心裡嘆了口氣,真是頭犟驢!
安亞楠兩隻手攥住他的胳膊,咬著牙在泥里一步一步地走。
太陽越升越高,泥堆被踩得黏糊糊的泛著亮光。兩人只走了一小段,剩下的都是別人踩的。
安亞楠的小腿被泥水淹沒到了膝蓋,白皙的小腿已經看不出模樣。
許一鳴的袖子也被她握出了兩個濕乎乎的手印。
「踩得差不多了。」許一鳴說。
「再踩一會兒。」
安亞楠低著頭,腳還在泥里一下一下地踩著。
泥巴已經踩透了,在她腳底下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吸盤一樣吸著她的腳底板。
她扶著許一鳴的胳膊,在泥里轉了個圈。
「都踩透了,還踩個屁!」許一鳴敲了下她額頭,「扶著你比我自己走還累!」
安亞楠捂嘴笑,掏出手絹給他擦汗。
許一鳴看眼周邊一個個咧嘴笑的隊員,尷尬的笑了笑。
兩人終於從泥堆里走上來。
她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洗腳,腳浸在河水裡晃著,泥漿在水裡散開,化成一縷一縷的黃煙。
許一鳴走進河裡,把胳膊伸進水裡搓了又搓,胳膊上她握過的地方留下了兩團紅印子。
「明天還來踩泥。」安亞楠笑眯眯的看他,像個戀愛腦的小女孩。
許一鳴把頭從水裡抽出來,甩了甩水珠。「明天我們打坯,不用踩泥了。」
「打坯我也會。」
許一鳴一仰頭扎進河裡,老天爺,你要玩死我呀!
他一翻身站起來,走到安亞楠身邊坐下,「亞楠,我們有了肌膚之親……」
安亞楠看著滿身水坐過來的他,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許久,她才面色蒼白地瞪著許一鳴,「你……你違約了!」
「這是本能,我也控制不住……」許一鳴的解釋和她的臉色一樣蒼白。
安亞楠怔怔地看了他許久,才說了一句:「那我們的約定取消!」
「亞楠,是我對不起你,也是我配不上你,以後你一定會找個比我更……」
「明天我還來!」
安亞楠抱著膝蓋,淡淡的說了一句。
許一鳴眉心跳了跳,「不是約定取消了嗎?」
「是呀,我也不用再遵守三年之約了。」
安亞楠看著他微微一笑,「許一鳴,我跟你槓上了,你就是和她結了婚我也纏著你……」
許一鳴大張著嘴,感覺自己好像弄巧成拙了。
「為什麼呀?」
「因為你們不守承諾。」
「可事情已經到了這步……」
「與我無關!」
許一鳴看著她的眼神,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
「亞楠,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你看,我這人既不守承諾,又不靠譜,還懶得要命……」
安亞楠靜靜看著許一鳴掰手指頭編,等他說不下去了,才平靜地說:「你的好壞我說了算。」
許一鳴無語望天,自己好像召喚出另一種模式的安亞楠。
而他除了總在心裡蠢蠢欲動的另一個意識,現在的他和安亞楠之間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分也是有的。
他把衣服上的水擰乾,不再糾結兩人的事了,未來會怎麼樣,要用力走下去才知道。
「你明天來可以,別再踩泥了。你那不是踩泥,是踩我。」
安亞楠把腳從河水裡提起來,兩隻光腳踩在石頭上晾著,歪著頭看許一鳴。「戰友之間幫個忙,這麼計較?」
「耽誤活不是,別人都看著呢!」
「是嗎?」她回頭看一眼,笑問:「同志們,我讓許支隊教我踩泥行不行啊?」
「沒問題!」
祖剛這些傢伙看熱鬧不嫌事大,嗷嗷叫著答應。
許一鳴指著這幫傢伙,再轉頭看向安亞楠嘴角那一絲沒藏住的笑,舉手投降。
安亞楠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兩隻腳浸在河水裡晃著,嘴裡輕輕哼著什麼歌,水花濺起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