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隊的男知青們都來了精神,嗷嗷叫著迎上去。
「支隊長,他們打起來了!」
劉淑芳快步走到許一鳴身邊,希望他能拿個主意。
許一鳴靠在麥垛上笑說:「這幾頭爛蒜可不夠他們捶咕的,讓他們精神精神也好!」
「不會出什麼事吧?」
林玉蓉看著兩伙知青已經拳打腳踢的幹上了,擔心地說。
祖剛一拳把一個知青揍個跟頭,陳衛東和喬振義一個揮拳一個掃腿,所過之處都倒在地上。
姚文亮跟在後面專門補刀。
許一鳴咧嘴一笑,「我看著呢,沒事!」
十幾個對十幾個,一夥是配合默契的老知青,一夥是初來乍到的毛孩子,結局很快揭曉……
不到十分鐘,勝利總隊這幫小子就被掀翻在地。
祖剛一把抓起說怪話的知青,「就是他剛才嘲笑我們!」
「那還客氣什麼,請他坐鞦韆!」
一支隊的知青七手八腳將他抬起,喊著口號將他拋向空中。
這小子落在幾捆麥堆上,祖剛他們大笑著又將他抬起,再次將他拋向空中。
小知青爬起來,撿起一把鐮刀揮舞著,朝祖剛他們亂砍亂劈!
祖剛幾人轟笑著逃開。
這小子繼續發泄,從地上拖起一個個麥捆,東甩西扔。
許一鳴這時站出來,喝了一句:「你瘋了!」
這小子紅了眼,奔著許一鳴就砍了過來。
許一鳴長年在林子裡和熊、狼打交道,他這種貨色真不夠看。身形一動不動,卻已經瞄住他的手臂。
「汪!」
還沒等他出手,火狐已經躥上去,粗大的尾巴掃過這小子的眼睛。
他眼前一黑,緊接著手腕處傳來劇痛,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個跟頭。
「撒口!」
許一鳴大喝一聲。按黑虎的咬合力,咬實成他手腕肯定碎了。
黑虎聽到口令馬上撒了口,叼著鐮刀跑了回來。
小知青嚇壞了,捂著手腕跑到馬車上。
「哇,黑虎太厲害了!」陳衛東看著威猛的大黑背,雙眼直冒星星。
祖剛看眼自己養得那條胖狗,嫌棄的踹了它一腳,「你這個廢物,就知道吃!」
胖狗瞟了他一眼,扭著屁股趴到劉淑芳腳下。
「你踢它幹嘛?」
劉淑芳拍了拍胖狗,瞪了眼祖剛。
祖剛的粗話又憋回去,罵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勝利總隊的知青們狼狽地跑了。
一大隊的知青們在身後大聲起鬨。
人群中不知道誰哼唱起來:
昏暗的油燈下,
我們想念著爸和媽,
迎著太陽出,
頂著月兒歸,
勞累得像牛馬,
誰來可憐我們這些城市娃?
爸爸和媽媽呀,
後悔當初不聽你們的阻留,
到如今只有沉重的修理地球,
命運像苦酒,沒有歡樂只有愁,
何日是個頭?
何日是個頭……
這支歌,在北大荒知識青年中非常流行!它是知識青年自己譜寫的。後來被批評了,沒人敢再唱。
此時此刻,所有的知青們都肆無忌憚地跟著哼唱起來。
只有林玉蓉沒跟著唱,但她的嘴唇也在動!
一個男知青扯著嗓子仰天怪叫:「啊!呀!呀!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個男知青摟抱在一起,狂笑著,在地上打滾,撲滾散了一捆捆麥子。
三支隊一個瘦小的四川知青突然用鐮刀往自己手上砍!
邊砍邊發狠地嘟囔:「叫你割!叫你割!叫你割!……」
許一鳴猛地跳過去,一把奪下他手裡的鐮刀。鮮血從他手上湧出!
「我受不了啦呀!……」
小個知青嘶啞地喊出一句,號啕大哭,像孩子般跺著腳。
「衛生員!衛生員……」許一鳴大喊。
「衛生員調總隊去了。」
「草!」許一鳴從襯衣上撕下塊條布,包紮下小個知青的手。
一片慌亂過後,活還得干。
知青們又一頭扎進麥海里,玩命地用身體丈量廣袤滿蓋荒原。
太陽毫不客氣地揮灑著能量,一束束看不見的灼熱彷佛一根根燒紅的針,扎進知青們的皮膚里。
火辣辣的疼。
下午,地里又出了事,林玉蓉累昏過去。
她這幾天正是例假期……
許一鳴的火氣壓不住了。
他走了四里地,在二大隊的地頭上找到了史珍香。
她正彎著腰在地里割麥。
割一把,轉身放在身後的麥捆上,拿袖子擦了把汗,又彎下腰繼續割。
身後已經割倒了一片,但相對於這一眼望不到頭的麥海來說,那一片不過是九牛一毛。
她已經不再年輕了,腰彎得比別人更深,割得比別人更用力。
那個姿勢讓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僂。
許一鳴徑直走過去,史珍香直起腰來用手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她這才看見他。
「你不在你們地里盯著,跑這兒來幹什麼?」
「史書記,我來跟你反映個情況。」
史珍香把手裡的鐮刀擱在麥捆上,從地頭走過來,臉上曬得通紅,脖子上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淌。
她拿起水壺喝了一口,「反映什麼情況?」
「麥收進度太慢了。」
「慢就多割。早起半個鐘頭,晚收半個鐘頭,總能多割幾畝。」
「史書記,不是時間的問題,是工具的問題。鐮刀一個人一天割不到五畝地,體力消耗太大,效率太低。
萬一連雨天,這一年的收成就毀了。」
「那你想說什麼。」
「搶在雨天來臨之前趕緊動用機械收割,剩點再用鐮刀,即使毀了也不心疼!」
史珍香把手裡的水壺蓋擰緊,動作很慢,擰完才抬頭看他。
「上邊提倡的精神是一不怕苦二不怕累。
用鐮刀收割,就是鍛鍊知青意志的最好方式。
機械是機械,意志是意志,這是兩碼事。你今天用機械代替了鐮刀,明天是不是要用機械代替人?
那還要知青來北大荒幹什麼?」
「史書記,知青們辛苦了幾個月,就等糧食豐收,如果因為這個……計劃,糧食全毀了,這個責任誰負?」
「責任?我看到的不是責任,是一個人被困難嚇倒的思想問題。
許支隊,你也是紅旗手,怎麼第一個來叫苦的反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