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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沒有辦法的辦法

2026-09-19 16:19:00 作者: 雪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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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一鳴聽著史珍香的發言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上確實刻著真誠、信仰,還有絕不動搖的信念。

  唯獨沒有邏輯。

  她不是在打官腔,就是這麼想的。她把自己的腰彎得比誰都低,手裡的鐮刀握得比誰都緊。

  她覺得自己能做到的事別人也能做到——可她不明白,這樣的辛勞毫無意義。

  「史書記,我不是叫苦。我是在算帳。麥子熟透了不及時割,一場雨下來爛在地里,到時候就不是意志的問題了,是口糧的問題。

  你也在地里應該知道情況,今天早上的麥穗已經往下掉粒了。

  你去看看我的隊員——林玉蓉累暈在地里,劉長江昨天割著割著眼前發黑一頭栽在地里。

  其他人累得直不起腰,吃不下飯。

  我不是在叫苦,我是在說這麼多人即使累垮了,麥子也割不完。」

  「怕苦怕累就別來北大荒!」

  史珍香的手在空中有力地揮了一下,面色脹紅,目光犀利地盯著他,「累——誰不累?

  你出去打聽打聽,哪個支隊的人手上沒裂口子?

  哪個支隊的人腰沒酸?

  這是精神!

  有了壓倒困難的精神,再苦再累都不算事!

  可沒了精神,不用風吹雨打,你自己就倒了!

  你是支隊長,你倒了,你讓底下人怎麼想?」

  「我倒了?」

  許一鳴聲音也上來了,他指著面前的麥海,「你看這一大片一大片的麥子,它們能等嗎?

  下雨了能等嗎?

  颳大風了能等嗎?

  

  我們說再多不怕苦不怕死,糧食收不上來有個屁的意義!

  上邊提出的正確指示我們執行,可上邊了解這邊的情況嗎?

  秋天雨水那麼多,小鐮刀怎麼保證在大雨之前都割完?」

  史珍香的臉沉了下去。她把鐮刀從麥捆上拿起來,重新握在手裡。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壓制什麼,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許支隊,你今天說的話我只當沒聽見。以後這種話,爛在肚子裡。

  命令是總場制定,不是你我能議論的。至於麥收——按計劃執行。小鐮刀,大隊伍,不許變。」

  許一鳴從二大隊地頭回來,一路沒說話。進了營地,他把鐮刀往牆角一扔,坐在井台上抽根煙。

  祖剛看他臉色不對,去伙房給他端了碗水。

  許一鳴接過來一口喝下去,站起來往工具房走去。

  他從木工房裡把那台小型收割機推了出來。

  這是他準備給拖拉機打補丁用的,沒想到派上了大用場。

  「鳴子,這是……」

  許一鳴把油布掀開,拿扳手緊了緊鏈條,「草他媽的,不能把咱們一年的收成壓在這群狗屎身上,我們自己干!」

  「干他狗日的!」

  祖剛一聽,激動地揮舞拳頭,「鳴子,我幹啥?」

  「磨刀片。」

  「得勒!」

  許一鳴又往齒輪上滴了小半瓶機油,祖剛把刀片卸下來在磨刀石上來回推了十幾下。

  刀刃在夕陽底下泛著冷光。

  飯桌上,他宣布這件事,「弟兄們,敞開肚皮吃,晚上十點準時下地,用這台小型機器收割!」

  李娟臉色一變,「鳴子,萬一被史書記知道……」

  許一鳴一揚手,「出事了我頂,我們辛苦一年的收成,絕不能扔在他們手上!」

  「許大哥,出事了大家一起扛!」馮敏大聲說。

  「對,一起扛!」

  喬振義附和道,「這是我們集體的決議!」

  陳衛東一拍桌子,「誰縮了就滾出一支隊!」

  「贊成!」

  「我同意!」

  「同意!」

  ……

  一支隊的三十名知青一致透過了這項決議。

  許一鳴壓壓手,七嘴八舌討論的現場安靜下來。「娟子,你們吃完飯再忙乎點,烙三十張大餅,每張再夾兩片鹹肉。男知青吃完馬上去眯登一會,十點準時出發!」

  「支隊長,那我們呢?」李亞珍問。

  「這是爺們的活,你們好好休息,明早去地里幹活;男知青睡到十點起來,吃飯下地!」

  李亞珍一吐舌頭,這話聽著心裡好暖。

  祖剛舀碗肉湯澆飯上,扒拉幾口吃完回宿舍。

  男知青們也都這麼幹,抓緊回宿舍休息一會。

  女知青則和李娟一起忙乎烙餅。

  晚上十點,月黑風高。

  許一鳴把收割機掛上馬車,車轅掛上兩盞馬燈,把大青馬從馬廄里牽出來套好,兩匹馬一起干。

  大青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許一鳴拍了拍它的脖子:「今晚辛苦你們啦!

  宿舍的燈一盞一盞亮了。

  十幾個男知青站在院子裡。李娟把熱乎乎、包著黃紙的發麵大餅發下去。

  每人兩張,裡邊夾著兩大片鹹肉,還有大蔥和香菜。

  許一鳴站在馬車旁邊,把收割機的工作原理簡單講了一遍。

  刀片貼著地皮走,麥稈割斷了自動往一邊倒,人在後頭跟著捆就行。

  原理很簡單,幾個人推,幾個人捆,分成四組,輪流休息。

  講完他一揮手,馬車駛出營門,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路上噠噠地響著,馬燈的光暈一晃一晃的,照著前頭黑沉沉的土路和路兩邊沉甸甸的麥穗。

  夜風把麥浪吹得沙沙響,那聲音跟白天不一樣。

  白天是燥的,晚上是涼的,帶著露水的濕潤氣息。

  到了地頭,許一鳴在收割機的鐵架子上又掛上兩盞馬燈。

  燈光在麥田裡圈出一個小小的工作區。

  收割機的刀片貼著地皮往前走,麥稈齊根割斷,整整齊齊地往一邊倒下。

  割過的麥茬只有兩寸高,比鐮刀割的還平整。

  速度不算快,但不用彎腰,只要推著走就行。

  祖剛推了一趟回來,興奮地說:「這他媽的神了,比小鐮刀快五倍不止!」

  許一鳴長出口氣:「省著力氣不是偷懶,是留著明天繼續干。」

  祖剛哈哈笑,「鳴子,咱們這些人,啥時候耍過心眼!」

  四組輪換。

  一組推收割機,一組跟著捆麥子,兩組在地頭休息喝水吃乾糧。

  沒人喊累,沒人停下來,只有收割機刀片切斷麥稈的沙沙聲,馬蹄踩在泥土上的悶響,和麥捆一捆一捆綁好擱在地上的噗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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