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們不苦。」
安亞楠笑說：「我工資四十八塊六，鳴子轉年提大隊長，也能掙到四十塊。」
「好呀，比我工資都高了！」一直沉默的許四安見他們出息，忍不住插話。
王玉萍扭頭說：「老大媳婦，你給我拿點肥皂水去。」
「哎。」盧玉香轉身出去。
「媽，大半夜的你要那玩意幹啥？」許一鳴好奇地問一嘴。
王玉萍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金戒指，年頭多了，已經箍進肉里。
「你就別管了。」
盧玉香端來肥皂水，王玉萍抹在手指上，活動會才把戒指摘了下來。
「亞楠，家裡的條件你也看到了，你們要是在這裡結婚，都騰不出地方。
結在北大荒又委屈了你們，這個金戒指不大，是我補償給你們的一點心意……」
王玉萍把戒指交到安亞楠手上。
「阿姨，這……」
安亞楠拿著戒指看向許一鳴。
「媽，大嫂是老大，進門最早，戒指給她吧。」
許一鳴不在乎這些東西。
盧玉香笑說：「媽是補償給你們的，我們住在市里，還有房子，可沒臉要這個戒指。」
王玉萍拍拍安亞楠的手，勸道：「亞楠，拿著。」
安亞楠又看向許一鳴。
許一鳴說：「拿著吧，老太太的一番心意。」
「謝謝阿姨！」
安亞楠美滋滋地收下，這個戒指不值多少錢，可它卻是一份沉甸甸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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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萍拉著安亞楠的手，越看越滿意。「那麼客氣幹啥，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許一鳴打個哈欠，「太晚了，睡覺。」
盧玉香領著安亞楠去許一珍那小屋。
王玉萍拉住許一鳴輕聲問：「你跟……亞楠，怎麼睡？」
許一鳴隨口說：「一起睡唄！」
「臭小子，還沒結婚就睡一起！」王玉萍拍了他一巴掌。
「咱家就這麼點地方，哪還有我的地？」
「在這屋搭板子。」
「我爸打呼嚕。」
王玉萍看眼安亞楠，見她正偷瞄許一鳴，抿嘴一樂，推了下許一鳴說：「去吧。」
安亞楠見許一鳴過來，羞得先鑽進了小屋。
王玉萍和盧玉香對視一眼都笑了。打個手勢各自回屋。
「你怎麼來了？」安亞楠紅著臉推了下許一鳴。「你家裡人該笑話我了。」
許一鳴往床上一倒，舒服地抻個懶腰。「戒指都戴上了，證明你就是我們許家人了，咱倆睡一屋沒毛病。」
安亞楠看著手指上的金戒指合不攏嘴。
果然，林玉蓉這個狐狸精一走，所有的事都是水到渠成。
「哎呀，把外衣脫了，在車上軲轆一天，髒死了。」
許一鳴飛快脫掉衣服鑽進被窩。
安亞楠把他衣服疊好才脫了外衣鑽進被窩。
「哎呀，別鬧！」
許一鳴嘿嘿一笑，「小娘們，這可是我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安亞楠抵不過許一鳴那雙有力的大手，只好屈服，「那你輕點，萬一讓阿姨他們聽到……」
安亞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許一鳴堵上了嘴。
燈滅了之後，屋裡暗下來。
年輕的身體就像台嶄新的機器，各軸承、零件無比絲滑，運轉起來沒有一點晦澀。
隔壁院裡，李娟家的燈還亮著。
李母坐在床沿上，手裡納著一隻鞋底，針在頭髮上蹭了一下，穿過厚厚的布層，拉出來，再紮下去。
李娟坐在她對面，抱著膝蓋，眼睛盯著針線。
「鳴子帶女朋友回來了？」
「嗯。」
「哪的？」
「就是以前的支隊長。」
「不是上海的女知青嗎？」
「被她給弄走了。」
「哦，這姑娘倒有些手腕！」
李娟下巴拄在膝蓋上，悶悶地說：「不然她怎麼能當書記呢！」
李母的手停了一下，針尖在燈下閃了一瞬：「你們總隊的書記？她才多大呀？」
「人家可是安市長的女兒，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啊！」
李母繼續納鞋底，針線穿過布的時候發出細細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了一句：「長得好看？」
「嗯。」
李母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跟你比呢？」
「比我好看那麼一丟丟。」
劉麗笑著拍了下她額頭，「你跟媽說實話，上火了吧……」
「媽，別問了。」
李母把鞋底放下，把針別好挨著女兒躺下。
「從小就看你倆在一塊兒玩，以為大了能有個結果。」
「沒那個緣分。」
「你就沒爭取一下？」
「這個混小子上學時喜歡金萍萍，到了北大荒喜歡支隊長，後來又喜歡林玉蓉，我怎麼爭取？」
「你呀，拿他哥們，人家當然拿你當兄弟了，你要拿出女人的特質跟他相處，才能發展成男女之情。」
李娟想到林玉蓉柔柔的叫著許一鳴，嫌棄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像安亞楠那樣粘粘乎乎的貼著許一鳴，她又不好意思。
「行了，這事就這樣了，誰稀罕那個混蛋！」
李娟煩悶地吹了燈。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劉麗輕輕的摟著女兒肩膀，嘆了口氣，輕得像雪花落在屋頂上。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著飛舞的灰塵。
許一鳴翻了個身，手臂抱緊了懷裡溫暖，順滑的身體。
忽然感覺鼻子好癢，他睜開眼，看見安亞楠正用手指頭繞著一縷頭髮，笑眯眯地看著他。
「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
「幾點了？」
「不知道。外面有太陽了。」
許一鳴撐起上半身，掀開一點洗得發白的深藍碎花窗簾，往外看一眼。
看天色應該是早上八點多了。
咯吱一聲，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安亞楠聽見動靜，立刻鑽進被裡。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擠進來半個腦袋，緊接著一個梳馬尾辮的小女孩從他胳膊底下鑽出來，兩個人都瞪著眼睛往床上看。
「三叔！」
許一鳴笑了，是大哥家的許亮和許紅。
「你們倆怎麼沒上學？」
「放寒假了！」許亮理直氣壯地說。
許紅往前邁了兩步，趴在床沿上，仰著臉看著只露出腦袋的安亞楠：「你是三嬸嗎？」
安亞楠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