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站在旁邊，看著二哥那副樣子，腳趾在鞋裡抓了一下地。
「二哥，你回去睡吧！」
「沒事。你們回來了，二哥高興啊！」他扭頭朝廚房喊，「媽，多煮幾個雞蛋，明天我去買。」
沈清在旁邊跟著說：「家裡也沒備什麼菜，明兒一早我去市場看看，割點肉回來。」
許四安坐在門口，叭嗒口旱菸，老三和安亞楠眼中一閃而過的嫌棄都被他看在眼裡。
但老二就那個德性，他也沒法說。
廚房裡，王玉萍聽著屋裡的動靜跺跺腳，「這兩個犢子，淨給我丟人現眼，要是把這門親給攪和了，看我不扒了他們的皮！」
「他們也是嘗到甜頭了，要是沒人家小安，他能從一個臨時工變成班長嗎？」
「那也得差一不二呀，你看他倆這齣，讓人小安怎麼想咱們。」
「你別管了媽，這話說出來更讓人笑話。」
王玉萍往屋裡扔個白眼，拿出雞蛋敲開放進鍋里。
安亞楠坐在沙發上，面對許一海夫妻的熱情，倒還自然。「不用麻煩，有什麼吃什麼就行。」
「那怎麼行，第一次上門！」沈清拉著她的手不鬆開，「小妹那屋能騰出來，我去跟……」
「小妹去娟子家了。」許一鳴實在受不了這兩口子，「二嫂，你們去休息吧，明天還上班呢。」
「老三，你們回來二嫂哪能偷懶去睡覺，我去收拾小妹那屋。」
沈清這才鬆開安亞楠的手，走進許一珍那間小屋。
安亞楠鬆了口氣，看了許一鳴一眼。
許一鳴朝他聳聳肩，用眼神告訴她，這就是許家的日子，窘迫又瑣碎。
安亞楠眨眨眼，回復許一鳴自己完全能接受這些。
「老三，你來幫個忙。」王玉萍心中沒底，把許一鳴叫過去問明白。
「來了。」許一鳴站起來往廚房走，說是廚房，其實就是堂屋後面搭的半間棚子。王玉萍從柜子里拿出幾把掛麵，又從碗櫃裡摸出六個雞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打進將開的水裡。
「你不是處個上海姑娘嗎，小安來家是怎麼回事？」王玉萍壓低聲音問。
「那個分手了，這個等過完年回去就申請結婚。」許一鳴說起這事，心中還隱隱作痛。
王玉萍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攪動鍋里的麵條。
「那你跟人家處物件，她爸同意？」
「她爸還在幹校改造呢，這事她自己說了算。」
「人家可是大市長，能看上咱這小門小戶？」
王玉萍把麵條撈進碗裡，荷包蛋碼在上面，又在碗裡擱了一勺豬油，一滴醬油。香氣從碗裡升起來，在冰冷的空氣里凝成白霧。
許一鳴無奈地說：「我也知道咱跟人家有差距，是她非要追我，我有什麼辦法？」
盧玉香拍著許一鳴肩膀笑說：「老三能耐啊，讓大市長家的女兒倒追！」
「別聽他吹牛！」
王玉萍怕他傲氣，拍了他一下，說：「去給人家端面過去。」
「幹嘛，還讓我伺候她？」
「我看這姑娘不錯，你別亂拿喬！」王玉萍揮揮手，讓他趕緊走。
許一鳴哼了聲，把面端上桌。「安大小姐，吃麵。」
安亞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還有嗎，我去端。」
「來了！」盧玉香又端來一碗麵放桌上，「你們快吃吧。」
許一海今天格外熱情，面沒他的份，不甘寂寞的他又從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一瓶沒開封的西鳳白酒。
擰開蓋子，往許一鳴面前擱了一個碗，倒了大半碗，又往自己碗裡倒了小半碗。
「來，一鳴，跟二哥喝一個。今天高興，安書記第一次來，咱們得好好慶祝一下。」
「二哥，天都快亮了。」
「天亮怎麼了？天亮也是好日子！」
許一鳴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辣得他嗓子一緊。
許一海端著碗轉向安亞楠：「安書記，我這弟弟吧，從小就不讓人省心。要是他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多擔待。」
安亞楠端起搪瓷缸子，以茶代酒：「他做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許一海喝了一口，辣得擠了一下眼。
沈清在旁邊幫腔：「安書記，你父親的工作問題還沒解決？」
安亞楠說：「他們還在五七幹校，目前看沒什麼訊息。」
沈清一臉失望：「哎呀，還沒解決，我聽說可是有不少人回到崗位了。」
安亞楠夾了一筷子麵條，緩了一下才說：「這種事還是要看組織的安排。」
「老二媳婦，小明好像醒了，你去看看。」王玉萍沉著臉，招呼沈清。
「這是又尿了。」
沈清戀戀不捨站起來，「亞楠你坐，明天嫂子陪你去逛街。」
安亞楠婉拒，「二嫂，明天我們還有事，咱改天再去。」
沈清著急忙慌的走了。
王玉萍抬腿踢了許一海一腳，「你也給我滾回去！」
「媽，我再陪鳴子喝點……」
「趕緊滾蛋，大半夜的喝個屁的酒！」王玉萍一把擰住許一海的耳朵呵斥。
許一鳴低頭吃麵，吃得很專心，像是碗裡有什麼了不得的滋味。
許一海見沒人聲援，灰溜溜的跑了。
「亞楠，你多吃點，看你個不小，太瘦！」王玉萍轉過頭笑眯眯地說。
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謝謝阿姨，我身上有肉，淨偷著胖。」安亞楠把雞蛋夾給許一鳴。
「你吃……」許一鳴想夾回去，被安亞楠的筷子抵住。
王玉萍看著兩人的恩愛勁抿嘴樂，「亞楠，你是哪年生人？」
「四九年臘月。」
「比鳴子大兩歲，挺好。」王玉萍笑說。
安亞楠偷瞄王玉萍臉色，暗暗鬆了口氣，她還擔心自己年齡是問題呢。
盧玉香笑著接話，「女大二銀滿罐！」
王玉萍又問：「鳴子說你們過了年就打算辦事？」
安亞楠看了眼許一鳴，羞澀地點點頭。「申請都寫好了。」
王玉萍嘆了口氣，「你們以後就落到那邊了？」
「暫時看是這樣的。」
安亞楠拍拍王玉萍的手，「阿姨，我和鳴子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王玉萍紅著眼圈點了點頭，「苦了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