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
窗外的景色開始往後退。
金萍萍從包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顆，把殼放在手心裡。她嗑瓜子的動作很熟練，牙齒一磕，舌尖一頂，殼就裂成兩半。
她嗑完一顆，把仁放在許一鳴手邊的報紙上。
許一鳴看了眼那顆瓜子仁，沒動。
「吃啊，客氣什麼？」金萍萍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你自己吃吧。」許一鳴瞪她一眼，警告她別再鬧了。
金萍萍面對許一鳴的眼神，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挑挑眉，微微一笑，「給你剝的，別浪費。」
安亞楠伸手把那份報紙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把瓜子仁拿起來吃了。
金萍萍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安亞楠吃完，對金萍萍笑了一下：「挺香的。」
金萍萍看著她，也笑了：「香就好。」
她把剩下的瓜子收進包里，拍了拍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說話了。
李娟和劉淑芳對視一眼，同時低下了頭。這場戲還挺好看的。
許一鳴見勢不妙，直接閉上眼睛，裝睡。
眼不見，心不煩。
車在路上顛簸得像悠車。許一鳴的裝睡變成了真睡。
有人喊去廁所，安亞楠也下車去方便，迷迷糊糊的許一鳴覺得手上一熱。
他低頭看了眼，金萍萍下車買了兩個烤地瓜塞給自己一個。
「熱乎的。」
許一鳴看著微笑的金萍萍，無奈的微笑道謝，「謝了萍姐！」
「一個地瓜謝個屁！」金萍萍白了他一眼。
許一鳴乾笑一聲，把紅薯掰開，一半遞給安亞楠。
安亞楠接過來咬一口，沖金萍萍笑說：「謝謝，地瓜很甜。」
金萍萍把自己的那個紅薯剝了皮，一口一口地吃著，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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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邊的路上，三人都感覺累了，沒再折騰。
車到哈爾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許一鳴從行李架上把包拎下來，安亞楠站在他旁邊整理圍巾。金萍萍先下了車，站在車門口等了一會兒，等許一鳴下來，叫住他。
「你們怎麼走？」
「先回家。」許一鳴說。
金萍萍看了安亞楠一眼：「她也去你家？」
「對。」
金萍萍的目光在安亞楠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她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往後退了一步。
「那行，我先走了。」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許一鳴：「許一鳴，你欠我一頓飯。」
「什麼時候欠的？」
「我說欠了就欠了。」
她說完，也沒等他回答，轉身朝站台出口走去。軍大衣的下擺在她身後甩了一下，走進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見了。
安亞楠站在許一鳴身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走吧。」
許一鳴拎起包，兩個人並肩往出站口走。李娟和馮大志走在後面，祖剛和劉淑芳跟在最後。雪地上一串雜亂的腳印，很快就被新落下來的雪蓋住了。
從火車站出來，雪下得密了。
許一鳴拎著包走在前面，安亞楠跟在身後，腳下踩著積雪的路面，咯吱咯吱響。
電車早就停了，幾個人在站前商量了幾句，馮大志和祖剛先送劉淑芳回家，李娟他們一道走。
三人走了一個多小時，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
巷子裡的雪沒人掃，踩實了的地方滑得亮。兩邊的大雜院都安靜了，只有幾扇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
三人穿過門洞，先到許家。
許一鳴敲了三下門。
過了一會兒，屋裡有了動靜。一個女人的聲音問：「誰啊？」
「媽，是我，一鳴。」
屋裡的燈亮了，腳步聲靠近，門開了。王玉萍披著棉襖，笑著迎出來。
藉著屋裡的燈光，她的目光落在安亞楠身上，「小安？」
安亞楠上前一步行禮，「阿姨，我又來看你來了。」
「歡迎，歡迎！」
王玉萍拉著她的手笑開了花，「來，進屋，娟子，你也進來。」
屋裡的熱氣撲在臉上。許四安聽見動靜，已經蹬上棉褲。
屋裡能坐人的沙發成了老倆口的床，王玉萍趕緊把被子掀起來，招呼安亞楠和李娟坐。
「叔叔好！」
安亞楠笑著和許四安招呼。
「小安，你好！」許四安侷促地揮揮手裡的煙杆。
「別抽了，嗆挺。」王玉萍笑說：「你們坐，我去給你們煮麵。」
「大娘，你別帶我的那份，我馬上就走。」李娟說著鑽進許一珍那屋。
「吃完再回去。」
「不了。」
「這孩子，跟大娘客氣啥！」
「不跟你客氣，我先回去了。」李娟拉著睡眼朦朧的許一珍從屋裡出來，「小珍去我家睡。」
王玉萍一聽樂壞了，她正愁晚上怎麼睡呢，「娟子，明天過來，大娘給你炸麻花。」
「行。」李娟笑應，拉著許一珍走了。
大嫂盧玉香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臉上還帶著睡意，看見端坐的安亞楠愣了一下：「呀，小安來了。」
「大嫂！」安亞楠站起來招呼。
「你快坐，這一道累壞了吧？」
「還行。」
「你坐，我去廚房看看。」
「嫂子，你和阿姨別忙了，家裡有啥吃一口就行。」
「不忙，你就安心坐這。」盧玉香笑說：「鳴子，你招呼小安，別傻乎乎的站著，倒水呀！」
「哎！」許一鳴應了聲，給安亞楠倒了杯水，「你一來，我的地位都下降了。」
安亞楠接過水偷笑。
二嫂沈清聽見動靜，推開門探了個頭，看見安亞楠，眼睛亮了一下，整個人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安隊長，你來了，還是那麼漂亮！」她自來熟的坐在安亞楠身邊諂笑道。
「二嫂！」安亞楠禮貌招呼。
沈清回頭朝裡屋喊：「一海，你快出來！」
許一海睡眼朦朧的走出來，「老三回來了？」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
「哎呦，安隊長來了！」
他看見安亞楠，臉上立刻堆出笑來。
「二哥！」安亞楠招呼一聲，「叫我亞楠就行。」
「那怎麼行，一鳴信里說了，你是總隊一把手，年輕有為！」
許一海笑得那叫一個燦爛，「我們一鳴在那邊，全靠你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