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叔笑著打量一下安亞楠,「你的尺寸不用量了,我心裡有數。量一下許同志的。」
成叔用皮尺一點點量過許一鳴的身材,細心記下了每處細節。
從這份敬業的勁頭,許一鳴就判斷出這個成叔以前一定是安家專用的裁縫。
豪門大戶的作派,古今皆是。
把布料放下,兩個人又轉了轉,買些生活上用的小東西。
許一鳴在手錶櫃檯停了一下,看著那排擺在玻璃櫃裡的各式手錶,有上海、東風等國產品牌。
還有梅花、英格納、浪琴等國外品牌。
安亞楠拉了他一把:「喜歡哪個?」
「不買,看看。」
許一鳴就是抱著看古董的心態在看,壓根沒有買的意思。
「你喜歡哪款,買一個?」
安亞楠搖頭,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有一塊梅花女式手錶,一直沒敢戴。」
「小娘們,藏得挺深啊,我都不知道。」許一鳴肩膀輕撞了她一下。
「哼,我們才好上多久,當然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我還不想知道呢!」
許一鳴拉著她走,兩人光有錢,沒有工業券,想買也沒法買。
「我去想想辦法弄張券去。」
「得了吧,上次辦大學你就欠很多人情吧?」
「為了你,我什麼都捨得。」
「我捨不得!」
許一鳴心裡湧起一陣無力感,在這座他渴望回來的城市裡,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本事,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安亞楠看著他的臉色笑說:「好,等場裡發券時咱們再買。」
「我可看不上這些老古董!」
許一鳴說完猛地回過神,自己在說什麼呢?
「要買就買最新款式的。」
「行,以後咱就買最新款!」
安亞楠也沒多想。當然,她就是想破頭也想不到許一鳴的經歷。
走到針織櫃檯,安亞楠停下來,看中了一條進口的純羊毛駝色圍巾。摸上去又軟又厚實。翻了一下價簽,十六塊錢。
她把圍巾放回去。
「咦,放回去幹嘛?」
「顏色不喜歡。」
許一鳴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同志,這個圍巾開票。」
「你幹嘛呀,一個圍巾十六塊,太貴了!」
「開不開呀!」營業員不耐煩地問。
「開!」
安亞楠還想再說什麼,被許一鳴捂住嘴拉到一邊。
許一鳴拿著票笑嘻嘻地說:「孩他媽,去交錢吧!」
安亞楠臉色緋紅的打了他一拳,「別亂叫,碰見熟人多難堪。」
許一鳴哈哈笑,拉著她去交錢。「還是別買了,阿姨看見該怎麼想我?」
「都推我頭上。」
「那怎麼行。」
「哎呀,十幾塊的圍巾哪來那些顧慮?」
「能買二十斤好肉呢!」
「別墨跡,媳婦喜歡最大,買!」
安亞楠嘴上埋怨,眉眼間的笑意藏不住。
付了錢拿到圍巾,往安亞楠脖子一套,「戴上試試。」
安亞楠笑著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羊毛貼著臉頰,柔順、暖和。
「好看嗎?」
「好看。」
安亞楠摸著圍巾笑得燦爛,試著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進布兜里。
兩個人出了百貨商店,在街上並排走著,都在感受著都市的繁華。
這是在北大荒永遠也無法體會到的場景。
拍了張合照,算是兩人結婚照。
安亞楠挽住他的胳膊,「下午去看看辦喜事的糖和點心吧,明天再給你爸媽買兩件過年穿的衣裳。」
「行,都聽你的!」
兩人拐進巷子的時候,安亞楠先聞到了油香味。
炸麻花的味道從許家那扇窗里飄出來,混著白糖和芝麻的焦香。
她拎著布兜走在前面,推開院門,堂屋和廚房的門敞著半扇,炸鍋支在門口的煤爐上,油花在鍋里翻滾。
李娟系著圍裙站在爐子前,手裡捏著一根擰好的麻花,正往油鍋里放。王玉萍在她身後笑著指點。
麻花貼著鍋沿滑下去,油麵咕嘟咕嘟冒了一陣泡,漸漸浮起來,翻成金黃色。
王玉萍伸手撥了一下她額前垂下來的頭髮,笑說:「嗯,我這門手藝是被你學去了。」
李娟笑著側過另一面,王玉萍又把另一側頭髮掖好。
「你不教我教誰?」
王玉萍大笑。
安亞楠站在院門裡,腳步停了兩秒。
許一鳴跟在她身後,沒注意她停那一下,繞過她往前走,朝爐子那邊喊了一聲:「真香啊!」
王玉萍抬起頭,看見他們回來,笑著招手:「快進來,剛炸出來一鍋,趁熱吃。」
李娟也回過頭,看了安亞楠一眼,笑了一下:「回來了?買啥好東西了?」
安亞楠把布兜往上提了提,笑呵呵地說:」買了點布和零碎。」
她把布兜放在桌上,走到爐子邊上,看著油鍋里翻滾的麻花,說:「真香,在外面就聞到了。」
王玉萍撈了一根晾在鐵絲架上的麻花,遞給她:「嘗嘗,剛出鍋的,酥。」
安亞楠接過來,咬了一口,酥皮在嘴裡碎開,白糖和芝麻的甜味散了一嘴。
她點了點頭,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李娟又往鍋里下了兩根麻花,筷子撥了一下,翻面。
她做這事幾乎不用看,手裡干著活,嘴上也沒閒著:「阿姨,您這糖放得比我媽捨得,她炸麻花摳摳搜搜的,一勺糖恨不得掰成兩頓用。」
「你媽那是會過日子。」
王玉萍笑著回了她一句,又扭頭對安亞楠說,「娟子打小就在我家蹭飯,炸麻花的手藝還是我教的。」
「怪不得。」安亞楠說。
「孫叔回來了!來,吃根麻花。」
李娟笑著和一個進院的中年男人打招呼。他是個很有官相的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手裡拎著個黑色人造革皮包。
「娟子,這是過門了?」孫寶魁微微一笑,開了句玩笑。
李娟鬧個大紅臉,「孫叔你別亂說,鳴子有物件了。」
孫寶魁眼神掃到安亞楠身上,歉意地揮揮手,「不好意思呀娟子,以後你辦喜事時找孫叔,打家俱給你折扣。」
「那我可記住了,到時你別不認帳!」
孫寶魁笑說:「你孫叔那麼沒品嗎?」
李娟舉手,「我錯了孫叔,咱們這院,就你說話最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