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洗腳。」
「為夫來啦!」
許一鳴伸出腳放水盆里,每天晚上都有這個待遇,讓他從開始的惶恐,到現在的習慣。
安亞楠坐在小凳上,手掌在盆里揉搓著許一鳴的大腳丫子,洗完她把許一鳴的腳放在膝蓋上。
「指甲長了。」
她拿過剪子,先把腳底一層厚繭子刮下來,然後再一個指甲一個指甲的剪掉。
許一鳴舒服地往床上一躺,張開雙臂把安大書記抱在懷裡,擰滅了燈……
第二天天沒亮許一鳴就醒過來。
安亞楠還在睡,他沒點燈,摸著黑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出去。
河邊的地基已經挖到一米多深,挖到老土層。
他站在地基里仔細觀察,土層均勻、堅實,沒有軟土暗溝。
彎腰搬起一塊石頭,碼進地基里。
碼好一塊,又搬一塊。
天亮的時候,祖剛扛著鐵鍬來了,看見地基已經壘了一截,笑說:「你起得倒早!」
「睡不著了,還不如起來幹活。」
祖剛嘿嘿笑,「要是我也高興得睡不著,要當爹了。」
許一鳴搬起一塊石頭遞給他,「咱現在渾身是勁!」
祖剛接過來,碼在地基里。
兩個人沒怎麼說話,石頭一塊一塊地往上壘。
太陽冒頭之後,陳衛東、喬振義他們也來了。
都不多話,手中傢伙事往旁邊一放,彎腰幹起來。
早飯的時候,地基的石頭已經夯了兩層。遠遠看去,他們在荒灘上畫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
安亞楠揹著水壺,拿著毛巾走過來。溫溫的水喝進嘴裡,讓人感覺舒服又解渴。
許一鳴把綠水壺還給安亞楠,用毛巾擦擦汗。「怎麼不多睡一會?」
「沒你睡不著。」安亞楠吐下舌頭小聲說。
許一鳴攬著她笑說:「等把房子蓋好,天天摟著你睡到自然醒。」
知青們見兩人膩在一起耳鬢廝磨,笑著起鬨。
「安書記,你這麼伺候鳴子,是不是騙我們呢?」
安亞楠笑說:「還真不是演給你們看,我每天晚上都給鳴子洗腳,開小灶。這沒什麼,女人的本分而已。」
許一鳴嘴咧得露出後糟牙。
知青們都羨慕地甚至是嫉妒地說:「許大隊過得還幸福啊!」
「弟兄們,你們羨慕去吧,找老婆得擦亮眼睛啊!」
許一鳴得意地大笑,拉著安亞楠的手去河邊散步。
河邊,樺林里,每天清晨,都留下他們碰碎露珠的腳印,雙雙的身影……
有一種女人,在她們做了妻子之後,心靈和性情依然如天真純良的少女一般,
她們是造物主撒向人間的稀奇而寶貴的種子。
男人因為她們的存在,而確信活著是美好的。
她們本能地向人類證明,女人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世界助長雄風,而是向生活注入柔情。
一個星期,地基打完。
許一鳴站在坑邊量了一遍對角線,又拿水平尺搭上去看了一眼。
灰線繃直,四個角都沒跑。
他把水平尺收起來,哈哈一笑。
新房的位置在河邊一處高地上。站在這裡能看見整個一支隊的營地和遠處彎彎曲曲的河道。
許一鳴每天早上四點起來,一個人先干兩個小時,等天亮透了再回隊部安排當天的活兒。
晚上散了工,他又回到河邊,干到看不清石頭縫才收工。
安亞楠每天早晨、傍晚都跟過來照顧他。有時候她伸手摸一下已經砌好的地基,手掌貼著石頭,感受上面太陽曬出來的餘溫。
「這地基穩得很,能站一百年。」許一鳴說。
「不用一百年,能住到咱兒子娶媳婦就行。」
「你怎麼知道是兒子?」
「你想要閨女?」
「都行。閨女更好。」
「我喜歡兒子!」
安亞楠笑了一聲,把水壺遞給他。
他接過去灌了幾口,把壺嘴一擦,還給她,又彎腰去壘實石塊。
春耕的活兒還沒完。
翻完地之後緊接著是耙地、起壟、施肥。拖拉機分成三組,輪著轉。
許一鳴白天有一半時間在地里,剩下的時間在隊部處理春耕物資的調配——油料、種子、化肥,每一項都要對上帳。
安亞楠更忙。春耕動員、生產進度匯總、知青思想動態,總場那邊隔三差五開會,她坐著馬車在三個大隊之間來回跑。
有時候開完會天已經黑了,她先到河邊的工地上看一眼。許一鳴肯定還在那兒,就著最後一縷天光幹活。
她站在遠處看一會兒,自己先回屋,點上爐子熱飯。
飯熱好了,她走到門口朝河邊喊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傳出去,被風吹散了一半,但許一鳴能聽見。
進屋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打好了洗臉水。
他穩當坐下來,愛人在身邊,飯菜就在眼前。
火狐和黑虎慵懶地趴在門邊,彌補白天捕獵的勞累。
許一鳴喜歡,甚至是沉迷在這種有人牽掛,心有所依的甜蜜日子裡。
四月末的時候,河邊房子的木屋骨架已經全部安裝完成,只等泥坯晾乾就能上牆。
許一鳴伸手在牆沿上拍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窗戶的位置留好了,東西通透,晨有朝陽暮有日落。
朝南還有三扇,能看見一支隊營地和河道拐彎的地方,水面在太陽底下亮成一片。
安亞楠踱著步,指尖摸著木屋微黑的板材走到最裡邊。「這是臥室?」
許一鳴給她講解,「這裡的炕和地板、柜子都是一體的,有煙道從下面過,保證冬天連地板都熱乎。」
「哦,這個設計有點小鬼子的風格。」
「你倒識貨,以後孩子在屋裡玩,安全。」
許一鳴指著臥室旁邊的一塊空地說,「這裡添個帶桌書架,加個椅子就是書房。」
安亞楠瞭然地點點頭,「這個設計好,就是我這級別還弄個書房,是不是有點過?」
「書房是學習的地方,跟級別有個屁關係!」
許一鳴笑著攬住她,「外面這格是間小客廳,不敢做沙發,做一個靠背長椅,四個圈椅。」
「嗯,算你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