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飯盒去食堂,路過木工房進去,許一鳴正刨一塊紅松板子,深紅刨花堆在腳邊,埋沒了腳面。
「嘔……」
安亞楠進屋聞到木材的味道,又感覺一陣強烈的噁心。
「怎麼了?」
許一鳴聽見動靜忙跑出來。
「有點噁心。」安亞楠扶著門,不停拍打胸口:「是不是感冒了?」
許一鳴摸摸她額頭,「不熱呀!」
安亞楠深吸幾口氣,擺擺手,「沒事,過會就好了。」
許一鳴擔心地囑咐:「不行,你找李敏芝去看看,別再是出血熱沒好利索。」
安亞楠一聽也重視起來,九死一生才闖過來,別再繞回去。
安亞楠匆匆在食堂吃口飯,去了一大隊的衛生所。
「安書記,你怎麼過來了?」
李敏芝坐在辦公桌前,一邊吃飯一邊看書。
「今早起來刷牙噁心、聞到油煙、鋸沫子味也噁心,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出血熱沒好利索?」
李敏芝幫安亞楠檢查了一下,笑著說:「別擔心,出血熱屬於急性病毒感染。
在疾病的急性期之後,人體的免疫系統會產生特異性的中和抗體。
隨著康復,這些抗體會配合免疫細胞將體內的病毒完全清除,病毒不會在體內潛伏,治癒後也不會復發。」
安亞楠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李敏芝打量安亞楠問:「你多久沒來例假了?」
安亞楠一愣,「咦,每月8號準時來的,這個月怎麼沒來……」
李敏芝笑說:「今天是二十五號,我看你八成是有了!」
「啊?」
安亞楠驚喜地看看自己平坦的腹部,「真的嗎?」
「是不是想吃酸的?」
「嗯,前兩天做夢都吃山楂。」
「不想吃油膩?」
「是。」
李敏芝又檢查了一下她胸口,原本粉白的顏色變深了。
「我基本上可以確定,安書記,你懷孕了!」
安亞楠驚喜得直轉圈,不自覺地手扶上了腰,挺著肚子。
「還早呢,沒那麼誇張!」
「哈哈,怎麼感覺這個姿勢舒服呢!」
李敏芝輕笑,「現在你最大,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安亞楠嘿嘿傻笑。
「走了,我得把這個訊息告訴一鳴去。」安亞楠站起來往出走。
「慢點,千萬別乾重活,那事也得注意點,最好是三個月以後……」
李敏芝在她身後大聲囑咐。
「知道了!」
安亞楠腳下生風,她現在迫切地想把這個訊息告訴許一鳴。
此時的許一鳴在河邊,彎著腰把一塊大石頭碼進地基槽里。
那是一塊足有一百多斤的石頭,旁邊如果有人一定會對許一鳴的力氣咋舌。
碼好了,他還要找平。
安亞楠走過來。
黑虎晃著尾巴迎上去,圍著她轉悠。
許一鳴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問:「李敏芝怎麼說?」
安亞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不是出血熱。」
「那就好!」
「有別的狀況。」
許一鳴愣了下,「什麼狀況?」
安亞楠晃著身體,嘴角翹上天。
「傻了?」
許一鳴掐了下她的臉。
「我懷孕了。」
許一鳴的手停在半空。
「真的?」
「李敏芝查過了。」
許一鳴嗷的一聲跳起來,想伸手抱她,看了一眼她肚子手又縮回去了。
安亞楠沒管那些,張開雙臂摟住他脖子,貼在他胸口。
他身上有汗味、土腥味,還混著一股河水的涼意。
她閉了一下眼睛,大聲說:「老公,你要當爹啦!」
許一鳴抱著她,只敢微微用力,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亞楠,我太幸福了!」
「一鳴,我也幸福!」
晨光沐浴著沉浸在喜悅中的兩人。
「河風太涼,別吹著。」許一鳴小心地攬住安亞楠,「回家去。」
「還得去總隊呢,有工作要忙。」
「千萬小心,別上高,別搬重物……」許一鳴碎碎叨叨地說了一堆。
安亞楠笑眯眯的聽著,一點也不覺得煩。那個強大的臂膀化成繞指柔,一樣令她安心。
許一鳴把安亞楠送到總隊才回到一大隊忙乎。
如今管著百十號人的吃喝拉撒,工作量比他管一支隊時,呈幾何增長。
「大隊長,我們想擴建豆腐坊,再加副磨,一匹馬。」
何小春把報告交到他這兒。
「你們忙得過來嗎?」
「完全沒問題,活沒加多少,但產量翻倍。」
「行,那就加,但有一點,不能耽誤地里的活。」
「大隊長,我們三支隊啥時候掉過鏈子?」
許一鳴笑了,「你們的經費有點多了,再報幾個專案。」
何小春想了想,「我們能再添置一架馬車嗎?」
「可以,再新增幾套小型農用機械,配合拖拉機用,減輕大家的工作量。」
「這個行!」何小春激動地拍了下桌子。
「大隊長,我們二支隊也缺!」王力趕緊舉手。
「都有份!」
許一鳴笑說:「報告都遞到杜總隊那去了,還有什麼缺的趁著春耕忙乎趕緊張羅,不然等忙完這陣,經費可留不下多少。」
「大隊長,油坊的事……」祖剛問。
「你們忙不過來呀!」
「可以上秋開,春夏休息。」
「那就上!」
許一鳴大手一揮透過,這個專案他琢磨了很久。
錢像流水一樣進來,又像水一樣流出去。這也是許一鳴一直提倡的學以致用。
晚上,兩人依偎在床上,許一鳴輕柔地摸著安亞楠的肚子。又把耳朵貼上去聽,什麼也沒聽到。
安亞楠笑著推了一下他的腦袋,「才兩個月,能聽見什麼?」
許一鳴嘿嘿一笑,輕輕地貼在上面。「以前我就常想,一定要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然後我就騎著腳踏車,嘴裡塞個哨子,我一吹哨子,孩子們都跟在我身後跑。那多帶勁!」
「你是當爹呀還是當教練?」安亞楠捂嘴笑。
「多生幾個好啊,只要有一個出息咱就賺了!」
「我是豬啊?」
安亞楠輕輕摸著肚子笑。初為人妻、為人母的喜悅,沖淡了父母反對的陰影。
爐子的水壺燒開了,漾出一點水滴在爐子上,呲啦一聲。
安亞楠站起來,把熱水倒腳盆里,又兌些涼水。用手試了試水溫,然後端到床邊。